问路的人午后回来,鞋边尽是湿泥,进门先在石阶上蹭了两下,才将看过的地方给谢昭宁听。原车停在一处货棚旁,染料没有淋坏,难走的是前头低洼的一段,空车尚可绕,满载过去容易陷;若从另一条稍远的路接出,明日有人帮着转装,后日之前能送到染坊,却不能指望一辆车只去半日便回来。
乔掌柜把自己的旧单压在手边,听到这里便不再翻,谢昭宁先问那笔民间货究竟要赶什么。原来买家约了裁衣的人,后日便要动剪,若明日能到最好,最迟也不能误后日一早,乔掌柜前头已经答应过,不能自己把日子往后推;染坊那边则明日若接不到料,后面排好的工序会再空一日,留给晾干和复验的时日也会跟着少。
车主自己能保的是去一处,另一处须找人接,不能嘴上两头都不误。谢昭宁让青黛去问附近车行,自己与乔掌柜登门找旧单买主,先把明日可能变动的缘由清,问能否改到后日清早,不提官货比他的要紧,只请他按自己的用处决定。
买主听完,脸色并不好看,反问既然早已定下车,为什么临到头要自己让。乔掌柜可以另找车,额外脚钱由这边想办法,他便将已约裁衣饶纸取出,人家不是只替他一家做活,若错过,另排至少数日;他能应的是后日卯末以前货到,晚了就要扣误工的实损,不能拿一句尽量安慰他。
谢昭宁将这个时辰认下,原约是否改,还要等替车能不能落实,日落前给准话,若没有合用的替车,仍照原定送,不叫他白等。买主这才将纸收回,临出门又对乔掌柜,下一笔自己先不问她了,近来她手上的事太多,他想找个不必这样来回谈的卖家。
乔掌柜没有当场求他改口,出了门才停在车边,半晌道:“这家往后不一定回来了。”谢昭宁知道那不是一笔写在纸上便能算清的损失,也没有拿今日官货做好以后会有更多客人劝她,只答眼前该补的先补,下一次乔要不要跟她合做,也可以另想,不必因已经一道走到这里就一直应着。
回到院,青黛已问到一辆后日未亮可出发的车,路熟,能照新时辰到旧客那里,价比原定高,还须今日先看装货处。谢昭宁让车主与来人对过路程,确认不是随口揽活,才托乔掌柜回买主处落定更改,并把多出的脚钱记在自己这一边,买主因提前请热货增加的费用也一并认了。
染坊管事随后过来,看见转运新价便皱眉,称雨阻不全是他们的错,谢昭宁没有把整笔账往他面前一推,只问原议的包料包染之中,可曾约定途中遇雨便由她另出运钱。对方没有,却不愿认乔掌柜旧客那边的一切,认为那是她为流车自己安排的。
裴砚将两项分开,染坊接料所添的合理转运费由染坊先认,谢昭宁为了换车改变另一笔旧约的差额与误工由她认,原料卖家与染坊之间如何追索不在今日替他们定。谢昭宁同意后,让双方各自在能认的地方落名,谁该出的便由谁先付,不拿尚未追回的费用撑明日的车钱。
当晚车日终于排妥,熟路的车主明日接染料,替车后日卯末以前送民间旧货,乔掌柜自己随旧货去,青黛留在院接转运消息。她原想两边都跟着,谢昭宁将两张不同去处的纸塞回各自夹页,问她准备长出几双腿,青黛声两双也不够,屋里的人这才短短笑了一回。
事情仍有一处未定:转装染料要有茹数、维持先后,原货棚的搬运者各有雇主,不肯听一个陌生车主将几家的活全排了。谢昭宁回府时将这一项带着,准备先问兄长见过的转装办法,谢临昭正要出门,听她还没吃饭,便让人多添一双筷子,人可以站着报事,饭别也站着咽,她这才坐到桌边,把那张问路图摊在空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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