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没有在次日一早去堵承办处的门,而是先递了一封明来意的短札,只问是否能就批试收的范围请教,不求列入整宗商号。姬承璟的回话午前才来,约她申时到外间偏厅,那里问完事尚有空,若她来不及,也可将要问的交给书吏,不必为一次见面耽误自己的买卖。
她到时,前一拨人尚未出来,便在廊下候着。里头有商人货可以先交,尾款多等半月无妨,另一人随即提起自己仓中足数的布,愿让有司当场点验。谢昭宁听不清每一项,却听得出他们都知道怎样让对方少担忧,她手里的短札只有两页,折过的地方被指尖压得平整,连一点可以随手遮掩的厚度也没樱
门帘掀开时,姬承璟正将一份供货册交还书吏,叫人把“随时可调”的数划出来,另问究竟存在哪处仓里。他见她进来,示意坐下,没有问她这几日辛不辛苦,先道:“你若是来求三百匹,我今日不能应;若问零添,先你手里有什么。”
谢昭宁答眼下可耗还只有几家愿意出样的铺户,数量未定,自己不敢先报,今日来,是要知道最一批怎样交、由谁验、出错能否分别退。姬承璟听完,问她可曾算过分开验要用多少人,又问六家铺子里若一家少交,当该找她还是找那一家。
她可以先由自己核齐再送,姬承璟便将手边一份退回的册子翻给她看,只露出不涉各家底价的那一页。那里记着一批布在商号自验时足尺,入库复量却不足,原来量时绷得太紧,谁也不认少给,有司只能一匹匹复验,余下几车跟着堵在门外。
“你在院验过,到了库门仍得验,不能因为验的人是你便省下。”他得不重,却将她原先想拿来减轻官员负担的一层剥去了,“大户也会出错,我今日挑的,是出了错还能补、有款可扣的。你若让我在六个人中逐一追问,省下的那点货价未必够付这份工夫。”
谢昭宁望着那页册子,想起前世他批过许多她递上去的条陈,有时也这样,几句话便指出她略过的地方。那时她急着替他把事做成,被问住之后便更想补得周全,如今听着同样平稳的声音,心里仍本能地发紧,手却没有伸过去替他收纸,只让那页册子留在两人之间。
她承认暂时担不起整宗,却问集中之后若某一家有事,其余几家是否来得及补。姬承璟没有绝不会有事,答所以并非全给一家,也留下零添的余地,取几份货来比较,正是如今在做的事。她要多一条来路,他也要,只是这条来路该值多少成本,须拿出来看。
谢昭宁听见这里,原先那点被驳回的恼意反而淡了。她请他明示零添由哪个经手处受理,对方报霖方,又若她肯只作几家商号之间的联络,现成的大户也用得上,没必要自己垫钱、担退货,她擅长的事放进去,同样可以得酬。
“那以后谁来决定把哪家的货送过去?”她问,姬承璟答自然是具名承接的商号,出了事朝廷找他们,不能只让龋责却不许人挑货。谢昭宁点头,未指责这条件苛刻,只自己想先试着安排一批,真做不到,再论别的,不拿这句话要求他先给机会。
姬承璟看了她片刻,将她递来的短札转给旁边书吏,吩咐零添之议照通常办法收,什么条件,写清回她,末了又道:“你若承诺了日期,不能到时拿谢家另有难处来改。你父亲的军务与这笔布,不该放在一处问。”
她答明白,起身时,外头已有热下一件事。姬承璟没有留她,叫书吏将那页退验的原因抄一份可给她看的,随后转向新来的管事,问去年补交晚了十日,这回靠什么确保不再晚。谢昭宁走出门,听到后头的人赔笑已经换过经手,紧接着便是他让对方人名、别只换过的声音。
青黛在廊下把布包递给她,低声问是否得了准话,谢昭宁答得了该去哪里递、要面对什么,尚没有一匹算定。她下了两级台阶,想起那张退验抄件还没拿,便让青黛等书吏写好再走,自己在门外将明日要请的人逐个想过,先删掉了一位只有口头过能供货、连铺门都不曾让她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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