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来的六匹前一日已由乔掌柜与青黛逐匹看过,另作了记号,交货这日装车时,两人仍将原铺的四十二匹与六匹新货分开点清,再一同遮好。车主来得早,修过的地方也让人看过,谢昭宁没再亲自围着车转,只核明车上带的纸和双方留样,便与乔掌柜同去染坊,青黛跟在装货的人旁边,盯着最后一捆落稳才上车。
路上没有出岔子,到门前比约定的午后还早些,染坊管事却没有立刻收。他先让伙计把布放在檐下,抽出两匹摊看,又将边头折在手里来回比,今日看着似乎比留样薄,恐怕不适合原先那批活,若全收,价须再让一些。
乔掌柜当即取出样布,管事没有不认,却裁下的一块看不出整匹的松紧,自己做染活,出了颜色不匀的事,客人不会去找卖布的人。车主见他们争,问是否先把车退开些,谢昭宁让他照约卸完,不必为寥结果压住门口,另请青黛将尚未验的捆数看住,别有人忙乱中拿去下水。
管事听见最后一句,抬头她未免过虑,货没验完,谁会先用。谢昭宁答那就正好请人一声,自己也是怕伙计不知道,两边的货一混,回头不好分清。对方略停了一下,终于叫人另空出一块地方,原想劝她们快些定的意思也收了些。
乔掌柜将留样与被挑出的布平放,不拉也不揉,请他自己比。两块来自同一类货,明处看确有细微差别,却都在最初看过的范围里,管事又抽一匹,这一匹颜色深了些,乔掌柜便指出原的是灰布,入染前本须处理,颜色是否一丝不差,当日并未作为收货的条件。
“您若换了要做的活,我们可以商量,不能货到了才添一个原先没的样子。”她完,把那匹重新卷好,手掌压住边头,“这四十八匹也不是在您门前才拼起来的,我昨日就让人全看过,您真找出不符,我们认,若只是今日想另要一种,得另谈。”
谢昭宁听见她的声音已经绷紧,便将原订货的纸放到管事手边,提议请坊中实际用这批布的人来同看,对有疑的先复验,符合的先认,不必因一匹不明就把全部搁住。管事原想借她们交期紧压价,此时却仍没有撕破脸,只复验需要人手,难道都不做别的活了。
她问若查出不符,应由卖家担的来回费用是否照原约,对方答自然,谢昭宁便若符合,也请照原约结算,今日为复验留下多少人、做到何时,现在明白。管事看了眼日头,知道拖下去自己下午也用不上布,终于叫来管染前处理的人,一起将有疑的几匹重看。
青黛在一旁递尺、记下展开的是哪一匹,管事伸手只差一点不必再量,她却照着已摊开的往下做,没有应和。他似乎想笑她死心眼,见乔掌柜也等着,便把话收了,直到六匹补货验完,才问为何上头另有标记,青黛如实答是另外一家补来的,留样符合,没把来路成原铺。
乔掌柜的目光迅速移过来,谢昭宁先接住管事接下来的问题,将两处来路与已验的数清。买卖约的是品类尺幅,并未指定同一机户,补货又是在交前完成,管事找不到据此减价的由头,只得把那六匹也点入,最后仍照四十八匹足数收下。
钱拿出来时,还差一部分零数,管事下回补,乔掌柜这次却不肯先收讫,称今日有热这笔款结退伙,她须带齐回去。谢昭宁没有替买主一句差不多便罢,让青黛陪着等,自己请车主先去吃饭,约好的卸货既已做完,不再让他站在这里陪她们催款。
回城时乔掌柜将收好的钱袋抱在腿上,低头看了几回,青黛怕她疑心数目,已经对过,她才笑着答不是怕少,是早上出门时还不敢想能这样拿回来。谢昭宁靠着车壁,肩背又酸又紧,听她“这样”,不由问今日算容易么,乔掌柜看着她袖口蹭上的布屑,笑意更深了些,能照好的价收回来,已经比许多回好。
到了布铺,许东家正与伙计一道搬门板,见车停便放下手里的活,想上前又忍住。乔掌柜没有让他等着猜,进门便叫腾桌,先结他到期要用的那部分,许东家听完,立即把桌上半碗冷茶端走,又拿干布把洒下的水仔细擦净,给她们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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