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费的两方终于在车行附近见面,谢昭宁没有选国公府,也没让冉院来争。她此前只整理过货主交来的几张账,原物已经退清,这次先向两边明,不替谁担保,只核这三趟脚费,其他私账一概不谈。
货主不大愿意坐,见车行管事身旁还有当日收钱的车夫,才把那张收讫放在桌上,先白纸黑字,比谁嘴里喊冤都有用。车夫听得脸涨红,伸手去拿,谢昭宁让人先别争,把原约与车行同日的内部支领记在旁边。
第一棠余款双方都认,第二、三棠日期却越越乱。货主称早就一起付过,车夫当时只数到首棠数目,按手印时下面还有许多空处,自己没读清,断不能因为后来多了字,就算钱也多收了一回。
“那你当时怎么不问?”货主立刻追问,谢昭宁看见车夫低头,正要解释识字不多,便先把问题换回来:“他没问清,是他疏忽,可你多付的钱总要有数。三趟一共多少,你当带了多少,谁替你取的?”
对方报出一个数,裴砚随即将他此前自持账上的支出推到近前,那一日只记第一趟余款。货主脸色变了,改称另从柜上拿了,未及时入账,车行管事便柜上的伙计就在街口,可以请来一同。
谢昭宁没有让人押伙计,只请当事人自己决定是否叫来。货主磨了许久,到底不愿在众目下独自离开,便叫人去请。伙计来后先看他脸色,待问到当取银,答只取过所记的一笔,另两趟尚未回来,东家等验过货再结。
屋里静了一会儿,货主伸手把收讫拉回,称许是自己记错,或者伙计理解错,不必为一点钱闹上官署。车行管事气得要骂,谢昭宁拦住的却不是他的怨,而是让他先确认眼下要什么:收回未付,还是连疑似改写的事一并申诉,两者不能由她替他挑。
他望着身旁等钱的车夫,半晌后先要欠款,但不签那种从来没有争过的假明。谢昭宁应了,将双方认可的实付与欠款分开,请货主确认何时补足,没有写那张纸究竟构成何罪,也没有替他洗去先前错的经过。
货主想再压一些,称雨误期还该扣钱,女主便请他拿出当时约定。原约的误期责任含糊,双方最终各退一部分,车夫并非一文不少拿回,货主也不能照自己开头的法全不认账;这不是谢家一句话判出来的胜负,而是各人承认继续争下去还有代价。
银钱付出一部分,剩余写明期限,管事当场分给几名车夫。谢昭宁看见有人数了两遍才舍得收,心口微松,却没有因此多许以后谁再赖账她都管。她只把这次核明的经过各交一份,留存的抄件照此前告知的范围收好。
出门时,纸铺掌柜问她为何不早拿谢家名帖压一句,省得跑两次还只谈到这样。谢昭宁想到自己那笔几乎不够抵工夫的钱,答若真凭名帖,今日或许省事,明日来的人便都只肯买那张帖子,自己写得对不对,反而无人要看。
她罢扶着车门上车,青黛给她递了温水,报出车行已约下一日送来最终回执。谢昭宁让她记下,又请她先算这次一共花了多少,不要因终于有个结果,便把前头两日的白忙从账上悄悄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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