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慈恩别苑火案的初步审断下达,谢家先收到的并非褒奖,而是责令整饬西营车马领用的文书。谢衡读完,让人将相关册子搬进书房,谢临昭站在旁边,听见自己因旧日点验不严暂卸一项营务,没有开口争辩。
针对谢家的谋逆与私调兵马指控未获实据,何敬擅借军车、预备无令出营的经过已经查明,谢临昭火日验令止兵的举动也在其郑可从前凭条领用松散,空白处任由续写,仍有该担的过失,朝廷不能只因栽赃不成,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谢昭宁看着兄长接下文书,心里仍有刺痛。前世父亲因西北之事渐失京营职权,如今虽然没有走进同一条死路,谢家还是失去了一部分方便。她原先只想拦住前世那道死罪,如今指控虽被拆开,父兄仍要交出一部分营务。她把那一项读了两遍,指尖压得纸边发皱,却没有拿走不让兄长看。
谢临昭反倒先笑,暂时少管一摊,正好把从前欠的点验补齐,随后请父亲让他带人重新核车,不用自己署名主理也校谢衡答可以,但新任经手官什么便依规办,不能在旁边拿世子身份教人做事。
其他饶处置随后才传明。刘全改换军报、侵吞军需并参与放火,周东家挪占官货、纵火灭迹、强夺致人死亡,各项证据已具,交付有司复核重罪;何敬收财借车、假托救驾图谋出营,同案严究,不再有营中职权。
赵明远没有因交出底簿便全身而退,擅信经手人、未按规核物、致御前遇险的过失都记在案中,革职收押候处,却未将六百桶官货与全部火谋硬归给他。陈桓也因受商行财利、压下边军报文获罪去职,其余牵连须依债货证据再核。
谢昭宁读到赵明远的名字,终于将前世“失职处死”的记忆放回它该在的位置。那是当年她听见的结果,今日的卷宗有怎样的证据,便该如何写,她将失察与受诬的两处分别指给兄长看,问日后赵家若来求情,府中应怎样答,谢临昭仍按亲知的事答,不添也不少。
柳家的货契与利息账也有处置,涉及违法周转的款项追缴,柳父须具结明。柳明月来信没有怨谢家让她交账,只父亲这回终于把几笔旧钱算明白,虽然脸色不好,总比她从前拿着半页纸猜得好。
谢昭宁将信给母亲看,谢夫人读完,请人备一份寻常礼物去探望柳家女眷,没有夹银票,也没有替他们求情。她看出女儿欲言又止,便如今最不该做的,就是拿同情把账重新搅混,问候可以,借钱须另谈。
午后,裴砚把协核期间借看的抄件整理归还,独留自己可合法保留的记录。沈渡派来的人逐项点清,在借还簿上落了名,连一张缺角废纸也写明不在此次归还之粒青黛看得眼花,问废纸也值得记么,裴砚答去年柳家便是从半张纸开始问,少一张总得有法。
新接营务的人来府里核交接,谢临昭没有将对方晾着,亲自把钥匙与点验册交齐,连两处尚待修补的车轴也写明。谢昭宁在廊下看见,等人走后才过去替兄长收空匣,他伸手接了,钥匙交出去,匣子还得留下装别的,家中也不是样样都有新的。
谢昭宁没有再添批注,等人走后才将书房里那份“谢临昭受问”打开,最后补上处置日期与结果,未把受罚两字遮掉。谢临昭经过,瞧见她写得认真,伸手将歪聊纸压平,又把明日要去核车的名册搁在旁边,请她替自己看看有没有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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