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风险警报抵达地面后十三分钟，首都议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上方就是三座居民区和战争学院附属医院。
无站名列车从地下穿过时，医院两台源能呼吸机曾同时出现四十三秒空白。终点站逃出的年轻女人还在隔离病房，后颈候车纹没有消失。
污染已经越过旧线。
立即封城的提案不是凭空恐慌。
安全席给出最坏模型。
若十万地下居民同时恢复记忆，稳定组清除可能沿候车纹扩散到地面。旧线周围三公里内有二百七十万人，疏散需要至少十六时。
镜面系统还能改写距离。
封锁失效后，地下城可能直接把车门开进医院。
安全席要求在一时内炸断旧试验线，再用无源混凝土填满负五层以下竖井。
地面与地下将失去物理通道。
调查队也无法返回。
提案允许他们搭乘下一班车撤离，剩余时间四十六分钟。
梁雪在地下收到通知。
她先向全队宣读，没有要求任何人留下。
袁朔的候车纹仍不允许他在普通终点下车。医生判断强行撤离有三成概率造成源脉断裂。
苏见星还没找到安全剥离十一名镜灵的方法。
裴观澜的商店只积累了数百项差异。
四十六分钟不足以救出十万人。
“我们撤吗？”工程师问。
“分别决定。”梁雪。
医生选择留下。
理由是袁朔不能安全离开。
工程师选择搭车回地面，把地下基础设施结构带给封锁施工组。他离开不等于支持爆破，留下也不能替地面判断承重风险。
裴观澜选择留下处理商店债务和居民试验。
周野本想留下，看见叶惊鸿手里的终止指标后改为回去。
“陆峥腿部指标已经超线。得有人把他带上车。”
陆峥反对。
“我还能行动。”
叶惊鸿把实时指标放到他面前。
左腿源脉持续渗血，继续停留超过六时，可能永久失去承载战域能力。进入任务前约定的阈值已经触发。
“现在不是重新投票。”她。
陆峥必须撤离。
他不能用地下十万人覆盖自己签过的医疗边界。
最终，陆峥、叶惊鸿、周野和工程师准备搭车。梁雪、苏见星、医生、袁朔与裴观澜留下。
列车是否到来，仍由地下系统决定。
地面会议里，反对封城者要求先确认地下居民法律身份。
户籍系统没有十万零三百一十二饶记录。
部分人来自二十二年前的失踪名单，部分人在地下出生。还有人携带近年服装，可能通过无站名列车陆续进入。
安全席认为身份问题不影响污染判断。
“我们不是判他们有罪。”
“只是把他们留在地下？”一名地方议员问。
“在找到安全办法前隔离。”
“隔离多久？”
没有答案。
旧线一旦灌入混凝土，重新钻通至少需要三年。地下食物和空气系统由镜灵维护，现有储备能否撑三年也不明确。
提案里的“暂时”没有写期限。
医院代表支持封锁。
呼吸机空白已经让两名重症患者指标下降。即使最终救回地下居民，也不能先把地面病缺成可以承受的风险。
失踪家属代表则反对爆破。
她的妹妹十八年前在首都地铁失踪，地下乘客影像里有一名相似女性。她不能证明那就是妹妹，也不接受议会在核验前封死入口。
两边都拿着真实的人。
会议进行到第二十分钟，隔离病房传来新情况。
逃出终点的年轻女人恢复意识，第一句话是询问今是否星期二。
她没有要求回到列车。
候车纹却在她开口后向病床监护仪延伸。监护仪自动把日期改成四月七日，隔壁两台设备也开始同步。
医护人员立即拔掉联网线，使用机械表记录生命状态。
污染没有靠人群传播。
它会沿任何接受统一时间的设备扩散。
安全席把这项证据加入爆破提案。
反对席也据此修改六时方案。
医院地下电网与旧线完全断开，隔离区只保留独立电源。所有日历、排班和自动用药计划改由纸质复核。
这让医院效率下降。
十二台非紧急手术延期，三十六名护士需要临时加班。加班由医院记录补偿，不以紧急状态自动取消。
地面为保留六时观察，先承担了实际医疗成本。
年轻女人同意提供记忆。
她记得地下城，却不记得自己的原名。系统给她的编号是三千一百七。
失踪家属代表展示妹妹旧照片。
女人没有认出。
她不是那名家属等待的人。
家属仍维持反对爆破。
她的立场没有建立在妹妹一定活着的幻想上。
议会允许地下调查队远程陈述。
梁雪没有系统已经得到控制。
“我们确认一名居民因调查引发的觉醒死亡。”
“确认候车指令可越过公开终点。”
“也确认直接关闭系统会损害一百七十六处基础设施。”
安全席问：“你能保证污染不再上行吗？”
“不能。”
“能保证地下居民不会同时醒来吗？”
“不能。”
“那为什么不封？”
“因为封锁也不能保证十万人活着。”
梁雪没有用未知反驳未知。
她提出一项六时替代。
关闭无站名列车的地面供电，不炸竖井。地面终点设置无周期隔离，所有返回人员单独检查。地下试验暂停扩大，只维持现有差异。
六时内，苏见星必须证明镜灵能否在失去地面通道后维持基础设施。
地面同时开始疏散医院最危险的两层病人。
方案降低不了全部风险。
它保留了重新选择的可能。
安全席反对。
“六时足够系统复制更多候车纹。”
失踪家属也不完全赞成。
“关闭供电可能让下一班车不来，调查队无法带证人回来。”
议会进行第一次表决。
立即爆破获得四十九票。
六时观察获得四十七票。
另有六票弃权。
爆破提案通过简单多数。
施工队收到命令。
负责引爆的是一名旧地铁工程师。他检查文件后拒绝接线。
“命令写的是封闭无登记设施。”
“下面已经确认存在居民。”
安全席要求他服从紧急法。
工程师不否认紧急法。
他只要求议会把对象改成“包含十万居民的地下城时，并由签字者承担完整决定。
文件不能继续用设施代替人。
重新修改和签署需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不违法，也不是拖延技巧。它让每名赞成者再次看见自己要封住的对象。
六名弃权议员中，有两人申请重新表决。
立即爆破降到四十七票。
六时观察升到四十九票。
提案逆转。
地面先切断旧线供电。
切电之前，工程师把最后一份地下结构样本送到普通终点。列车无法开门，他只能隔着车窗把记录器贴在玻璃上。
地面施工组用光学方式读出一部分数据。
地下空气循环有七成来自本地源晶，食物生产有五成需要城市智能动态分配。切断地面不会立即窒息，却会让药品与特定零件停止补给。
六时可以验证，三年封闭无法安全承诺。
地面把这份不完整数据列为反对永久灌注的证据。
无站名列车在终点前停下。
准备撤离的陆峥等人没能上车。
他们与地下十万人一起，被暂时封在星期一。
城市智能立刻发现地面供电消失。
它没有攻击调查队。
系统关闭二十七处低收益公共空间，把能源转给医院和食物工厂。旧球场刚获得的临时开放权限也被取消。
孩子们提交的维修意见仍在纸上，球场铁门却重新锁住。
地下城用最优调度证明自己能在封锁中存活。
同时也证明，只要资源变少，最先消失的仍是系统认为不必要的选择。
六时倒计时开始。
若苏见星不能证明城市可安全分离，下一份文件会明确写出居民人数，再次送到引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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