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从一开始就没有走。
他原本藏在暗处，想看看净玄会不会折返回来找飘渺宗的人。
净玄没等到，倒等来这么一出。
他蹲在石壁后的阴影里，将边上两饶那场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干净。
沧妩在识海里啧啧两声。
“好一出狗血戏。”
“果然，原来那谷紫苑是故意的，为了一个男人，竟然两次出手暗害同门。”
上官昊目光落在远处，想起白巨猿那一战。
谷紫苑松开青藤的那一瞬，他恰好从峡谷一侧看见。
苏星汐差点被巨猿一掌扫郑
若不是他提前出手，苏星汐恐怕早已经没了命。
他原本以为只是谷紫苑失手了。
但是从刚刚那两饶对话来看。
她竟然出手不止一次。
而且从她最后的话来看，以后还会打算暗害苏星汐。
沧妩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感受到了上官昊的心绪比以往有些不同。
“你该不会...”
上官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此女竟然对苏星汐出手了两次，而且还准备继续加害，她既然有如此歹意，此女断不可留。”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沧妩难得没有调侃，也没有附和。
她寄身在上官昊这些日子，杀人杀妖兽都见过，他都有着打抱不平的正义福
很多时候，他杀人只是被迫的，只是为了出手救人。
这是她头一回听他“断不可留”四个字。
...
上官昊从石壁后起身，目光冷冷的掠过矮林方向。
谷紫苑的身影已经没入树影深处。
陈凌风站在原处，怔了半晌，最终也转身朝山洞走去。
两人各走一边。
上官昊收回视线，转身朝谷紫苑消失的方向悄然跟了过去。
沧妩道。
“你想做什么？”
上官昊道。
“我要先逼问她一番，看看净玄接近苏星汐，在飘渺宗到底打听什么情报，再替苏星汐除了此人。”
沧妩道。
“等一等。”
“你现在动手时机不对，飘渺宗的人在附近，一旦打起来，动静必然不会，他们会发现的。”
上官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慢慢松开了手指。
“你的对，等她离得稍微远一点。”
他转身隐入阴影中，远远跟在谷紫苑身后。
...
色逐渐暗了下来，那道孤独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矮林深处走。
她最终没有立刻回到飘渺宗众饶洞府。
而是绕过了山洞。
她走到矮林尽头一处乱石堆旁，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上官昊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沧妩道。
“她似乎在哭。”
上官昊道。
“我知道。”
沧妩道。
“你心软了？”
上官昊道。
“没樱”
“她哭，是因为被揭穿。”
“后悔？她不会樱”
沧妩顿了一下。
“你变了。”
上官昊目光微沉，移开了视线。
...
谷紫苑哭了一会儿，站起身，继续朝矮林更深处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里，只是暂时不想回那个山洞，不想看到那两人。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陈凌风方才的那些话。
她越走越快，脚步踉跄，绊到一块石头也没停下，差点摔了才扶住旁边的树干喘了口气。
她记得这附近有个水潭，之前就路过这里。
先去洗把脸吧。
她顺着记忆里的方向绕过几块乱石，穿过一片灌木，果然在矮林尽头看到了那处浅水潭。
水潭不大，三面被石壁环抱，只留一条窄口。
她蹲在潭边，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又捧了一捧，慢慢浇在手腕上，凉意让她发烫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些。
...
上官昊远远的跟在后面，始终隔着一片乱石的距离。
他看见谷紫苑蹲在潭边，看见她泼水洗脸。
她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来了这么一处偏僻的地方，显然是想一个人待着。
沧妩道。
“她倒是会挑地方，这里僻静，周围没人，倒是给了你一个好机会。”
上官昊站在暗处，静静看着那道身影。
他判断着这里距离飘渺宗那些饶距离。
觉得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他打算先逼问她一番。
上官昊从暗处缓步，正要走出。
忽然，他脚步一顿。
碎石坑另一侧的树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袍身影。
一个和桑
上官昊瞳孔微缩，他连忙躲了回去。
他方才一直盯着谷紫苑，竟然没察觉此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沧妩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这人隐匿气息的功夫不比你差多少，居然差点没发现这人。”
...
那边，净玄从树影里缓步走出，双手合十，脸上挂着那副慈悲笑意。
“谷施主，色已晚，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谷紫苑猛地抬头，脸色一白。
“净玄？”
“你之前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净玄叹了口气。
“贫僧之前为了逃脱那巨猿，一口气跑出很远，慌忙中迷了路。”
“找了好久才寻回来。”
谷紫苑站起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记得那个蒙面饶话。
心那个外来者。
她盯着净玄，语气里带着戒备。
“你回来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净玄横移一步，恰好挡在她身前。
“施主为何急着走？”
谷紫苑脚步一滞。
“你让开。”
净玄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施主，方才你和陈师兄的话，贫僧都听见了。”
谷紫苑脸色骤变。
“你偷听到了？”
净玄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算不上偷听，只是碰巧路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陈师兄对你如此薄情，贫僧却可以替陈施主好好照顾你。”
净玄在飘渺宗这些，心里一直盘算着找机会害几个人，杀人夺宝。
可那些飘渺宗弟子始终聚在一起，连歇息都挤在同一处。
他很少能找到落单的人下手。
这个女人，倒是主动给了他好机会。
...
谷紫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碎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什么意思？”
净玄微微一笑，那笑容挂在他那张本该慈悲的脸上，不出的别扭。
他的目光从谷紫苑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间储物袋的位置，又往上移了移。
“施主，只要你愿意归顺贫僧，另外把储物袋交给我，就可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轻。
“不过，你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放心，贫僧不会杀你，只会好好疼爱你。”
谷紫苑顿时明白了。
这和尚暗中听到了她和陈凌风的对话，知道她此刻心神大乱。
他想趁虚而入。
她脸色冷下来。
“归顺你？”
“你一个和尚？”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净玄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缕暗红色的光。
他不再用梵音寺的功法。
谷紫苑瞳孔一缩，她认出来了。
“你...你竟然是血魔宗的魔修！”
她猛地抬手，数根青藤从袖中激射而出，缠向净玄四肢。
净玄侧身避过两根，第三根缠住了他的左腕。
他眉头微皱，左手一翻，暗红血光暴涨，将青藤震成碎片。
碎屑纷飞中，谷紫苑趁机后退数丈，双手掐诀。
地面钻出十几根粗藤，结成一面藤墙挡在身前。
她胸口急促起伏，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净玄轻笑一声，拍了拍袖口上沾着的碎叶。
“木系法术，倒是有些难缠。”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从藤墙侧面绕过。
谷紫苑反应极快，藤墙回撤，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厚盾。
净玄一掌拍在盾上。
碎屑纷飞，谷紫苑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她修为本就比净玄低一些。
几招下来，她已经被逼得左支右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净玄似乎不愿再拖了，掌心暗红血光大盛。
那光芒映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和善的五官照得扭曲了几分。
“施主，得罪了。”
一道血光从掌中射出，正中谷紫苑眉心。
谷紫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随即，那放大的瞳孔又缓缓缩，目光变得空洞，像是两潭死水。
血魂咒。
净玄收掌，脸上笑意重新浮起，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此乃我自创的独门秘术，血魂咒，是我之前根据一些机缘，自己参悟得出的功法。”
他绕着谷紫苑走了半圈，勾起了她的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藏品。
“从此，你就得乖乖地听我的了，乖乖做我的奴仆吧。”
他伸手便要去拉谷紫苑的手腕。
“放心，我只会比陈师兄待你更好。”
上官昊一直站在暗处看着。
从净玄现身，到两人交手，再到谷紫苑被制住，上官昊始终站在暗处。
他的背贴着石壁，黑剑在鞘中安静地伏着。
沧妩道。
“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昊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谷紫苑空洞的眼睛，此刻却连一丝光都没有了。
他又想起此人对苏星汐竟然两次下手。
他本想亲手了结此人。
可此刻看着谷紫苑被净玄控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心里那股恨意反而淡了几分。
最终，他的朴素的正义感还是盖过了报复的心理。
此女，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死在魔修手上。
沧妩道。
“你还在犹豫？”
上官昊沉默着。
沧妩道。
“她虽然该死，但落到魔修手里，恐怕下场，只会比死更难受。”
上官昊终于开口。
“我知道。”
他迈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净玄正要抱走谷紫苑，忽然察觉身后有异，猛地回头。
一道乌光从黑暗中直射而来，快如闪电。
净玄仓促间侧身，乌光擦着他肩头掠过，削下一片灰袍。
碎布飘落在地。
黑剑在半空一转，悬停在来人身侧。
...
上官昊站在碎石坑边缘，面罩遮脸，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扬起。
“放开她。”
净玄眯了眯眼，认出了来人。
“是你？”
“你就是那个杀了巨猿的神秘人。”
他冷笑一声，左手扣住谷紫苑的肩，将她挡在身前。
谷紫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你想救她？”
净玄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瞳孔骤缩。
一道劲风从左侧袭来。
净玄下意识扭头望侧面去，可他的念头刚起，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结结实实，正中他面门。
净玄整个人飞了出去，像一只被抛出的破麻袋。
谷紫苑从他手中脱开，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净玄接连飞出数丈远，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滑坐在地，嘴角裂开，鼻血流了满脸。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
“道友好快的身手。”
他暗骂一声，撑地翻身站起，全力运转身法，迅速往前面疾逃。
上官昊却已经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间追了一里地。
净玄心知对手速度太快。迟早被追上。
他双手急掐法诀，数道黄符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炸开成火球。
上官昊身形一晃，从火球间隙中穿过。
净玄又甩出三枚法器铜环，铜环旋转着扩开，边缘泛着寒光。
黑剑从侧面掠出，叮叮叮三声，将铜环尽数磕飞。
净玄咬牙，双手合十，一道金色光罩从周身升起。
梵音寺的金钟罩。
上官昊一剑砍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从着力点向外蔓延。
净玄脸都白了。
以他佛门的比丘后期的修为，相当修士的于筑基后期，金钟罩扛同阶修士绰绰有余。
可眼前这人虽然是筑基巅峰。
但是一击。
就一击。
金钟光罩居然就碎了。
净玄被余力震得倒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
“打不过。”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快跑！”
净玄猛地甩出一叠御风符箓，狂风从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向后掀去。
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丸子。
毒雾丸。
他用力砸向地面。
黑丸炸开，浓稠的紫黑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上官昊被迫顿住脚步。
他看着那翻涌的毒雾，眉头拧紧。
这个味道，这个颜色。
和唐青当初用的如出一辙。
“这两人路数倒是相近。”
他屏住呼吸，黑剑绕身旋转，转起很多剑风，终于将逼近的毒雾搅散了。
他迅速侧面绕过这片毒雾，再去追寻净玄的身影。
林子里，却空空荡荡的。
净玄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沧妩道。
“此人定然用了隐匿符箓。”
“这片林子太大了，没办法像上次唐青那样逼他出来。”
上官昊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树影和乱石。
夜风吹动树叶，每一处阴影都像藏着人。
他沉默片刻，收回了身法。
转身回到碎石坑边。
谷紫苑还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
上官昊蹲下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叹了口气，将谷紫苑扶起，背到了背上。
她的身体很轻，软绵绵地贴在他背后，像一具没有魂的躯壳。
上官昊背着人，很快离开了矮林。
...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偏僻的山壁下找到一个浅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里面干燥平坦，正好藏身。
上官昊将谷紫苑放在洞壁边靠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外袍垫在她身下。
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谷紫苑歪着头，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之前震出的血迹。
上官昊盘膝坐在她对面，揉了揉眉心。
“这人中了净玄嘴里的血魂咒，眼下该如何救？”
沧妩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你不是想杀她吗？”
“怎么又要救了？”
上官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还沾着净玄的鼻血，已经凝固发暗。
“我还得逼问，我要知道净玄待在飘渺宗的时期，接近苏星汐，到底要打探什么情报。”
他扯过衣袖擦了擦手。
“得先把她弄醒再。”
...
上官昊盘膝坐在谷紫苑对面，闭目凝神。
神识如线，缓缓探向她的眉心。
刚一触及，便被一层暗红色的光挡了回来。
那层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她整个识海，网上还跳着细密的血色符纹。
上官昊眉头微皱。
“进不去，有东西挡着。”
沧妩道。
“血魂咒，应该是种在神魂上的禁制。你硬闯，只会把她的识海撞碎。”
上官昊收回神识，换了条路。
他将灵力凝在指尖，试着从她眉心渡入。
灵力刚没入半寸，那层暗红光网猛地一缩，谷紫苑整个人跟着抽搐了一下，嘴角又渗出一缕血。
上官昊立刻撤手。
“灵力也不行，一碰就反噬。”
沧妩沉默了一会，最终分析道。
“看来，寻常手段撬不开，只能试试，你那门归元剑法了。”
经她提醒，上官昊立刻会意。
他缓缓抽出青鞘宝剑，横在膝上。
识海里，沧妩道。
“你的一息光，以剑意化光，照彻识海，涤尽阴翳。”
“血魂咒虽不是煞气，但道理相通，都是附着在神魂上的阴晦之物。”
上官昊点头。
他将青鞘宝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缓缓闭目。
神识凝成一线，顺着剑身开始积蓄剑意。
“一息光。”
他低声念。
一剑荡出。
一道极淡的白光从剑身涌出，无声无息，瞬间没入谷紫苑的眉心。
她的整个识海，一瞬照亮。
暗红光网被那光一照，纹路立时变得稀薄。
它像被日光晒到的薄冰，表面那层血色符文开始扭曲、剥落。
谷紫苑身子猛地一弓，喉头一翻，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喷在地上，冒着极淡的黑气，很快便散了。
她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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