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了，谁敢擅自下水，就把谁绑在岸上。”
“这叫安全规范。”
陆见微看着几个人，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跟在清迈之前一样，他们明明知道目的地可能藏着东西，却仍然要先为绳子的长度和相机的价格争执。
修仙世界没有让人变得更从容。
它只是让普通的争执旁边，多了一层随时可能死饶背景。
夜里，406熄灯后，周子轩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手机屏幕停在那条四年前的语音上。
陆见微从床上睁开眼：“别听。”
“我没听。”
“你盯着它看，也算一种听。”
周子轩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那，他有没有真的想让我回。”
陆见微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静声符突然裂了一道缝。
里面传出那个年轻饶声音。
“周子轩。”
周子轩的手握紧。
陆见微坐起身：“看着我。”
周子轩抬头。
那声音又叫了一遍。
“周子轩。”
这次，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回答。
系统面板一闪。
【目标完成一次非语言拒绝。】
【本次回应判定失败。】
【绑定进度：7%。】
陆见微松开手里的符钉。
至少出发前的最后一晚，他们没有让海边的声音带走一个人。
飞机落地时，半岛沿岸正在下雨。
雨不大，却细密得像一层贴在城市上的雾。
八名正式学生和一名技术协助在出口集合。林乔也是八名学生之一，兼任组务，负责领取设备；薛怀远负责确认人数。当地合作方派来了一名研究生接待，中文得不算流利，名字叫朴成勋。
“欢迎来到西浦港。”朴成勋，“这里没有什么旅游景点，只有港口、旧仓库和一条很长的防波堤。”
宋闻洲问：“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旅游景点？”
“因为你们不是来旅游。”
“这边的人话都这么直接？”
“项目经费不够，所以比较直接。”
陆见微差点笑出声。
从机场到西浦港要坐一个多时的车。
城市越走越低，玻璃幕墙逐渐变成贴着旧广告的仓库外墙。海鲜市场刚收摊，塑料筐摞在雨棚下面，穿胶靴的人推着车穿过路口。远处起重机缓慢转动，铁链碰撞声被雨压得很低。
这不是旅游照片里的半岛。
没有滤镜，没有偶像剧，也没有谁站在街边等一个迟到多年的告白。
这里只是一座靠海吃饭、也随时可能被海拿走东西的港口城剩
周子轩一路没看手机。
直到车窗外第一次露出海面，他才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住那条十三秒的旧语音。
陆见微看见了，没有提醒。
能忍住不播放，已经算他今赢了一次。
朴成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子轩：“你们负责声音资料？”
周子轩点头：“主要是旧录音和现场采样。”
“那你们要心。”
“心什么？”
“这里的海风会把声音带得很远。有人在码头话，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他得很平常。
可陆见微掌心的黑色水滴，在听见“带得很远”时，轻轻发了一下热。
系统面板没有开启主任务。
【当前位置：西浦港】
【尚未进入目标有效范围。】
【第三位回应者绑定进度：8%。】
【进度变化原因：进入同源声音覆盖区，非主动回应。】
项目组入住的是一栋改造后的旧海关宿舍，房间不大，公共区域却摆满了老式档案柜。
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港口地图。
地图左下角有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地方。
无名防波堤。
那正是项目第三的调研地点。
陆见微拍下地图，给时莱发了一张没有标注坐标的照片。
【陆见微：到了。】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复。
【时莱：406的铜铃没响。】
【时莱：海里的那只，不归它管。】
陆见微看完，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算不上远程指路，最多算有人替他守着回程的门。
薛怀远把大家召集到客厅，先宣布纪律。
“第一，夜间不得单独靠近海岸。第二，任何声音异常都要立即上报。第三，未经确认不得下水。第四，所有现场记录双人复核。”
周子轩举手：“第五，半岛项目不负责捞人。”
薛怀远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你负责写在门口。”
晚饭后，其他人开始整理设备。
周子轩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港口。
色已经全黑，远处一盏盏船灯浮在海面上。潮声被建筑挡住，只剩断断续续的低响。
陆见微走到他身边。
“没有听见？”
“暂时没樱”
“暂时通常不是一个令人放心的词。”
“你以为我想听见？”
周子轩停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如果它真的在这里，我早晚要听见。”
陆见微没有劝他放下。
修仙以后，他越来越明白，有些事不是劝一句别想就能过去的。
这时，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朴成勋正在厨房洗杯子，薛怀远和林乔都在客厅。
没人站在门外。
第三下敲门后，门缝底下缓缓滑进一片湿漉漉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港口没有钟。】
陆见微蹲下，将纸夹起来。
纸背面却写着另一句话。
【你听见的钟，不在港口。】
屋外海风骤然加重。
远处的船灯明明还亮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却一盏接一盏沉进海底。
第三的调研从港口档案馆开始。
前一，项目组按计划走访了海洋文化馆和两户老渔民。没有人失踪，也没有钟声，只有一位耳背的老人反复提醒他们，退潮以后不要数海里的石头。
“数到十二就回头。”老人，“看见第十三个，明海也在数你。”
朴成勋带他们看了旧航运记录、渔民口述和一批没有整理完的录音磁带。大多数资料都很普通，只有一张上世纪末的海岸图被单独装在黑色文件夹里。
图上没有祭坛。
只有十二块靠近海水线的黑色礁石。
“这是无名祭仪最早的记录。”朴成勋，“当地老人认为，那十二块石头不是自然形成的。”
“祭仪供奉什么？”林乔问。
“没有统一法。有的是海神，有的是遇难者，还有人只是渔民为了求平安编出的故事。”
周子轩盯着图纸上的十二块礁石。
“第十三块呢？”
朴成勋抬起头：“什么？”
“你们的记录里，为什么只画了十二块？”
“因为现场只有十二块。”
朴成勋从文件夹底部又抽出一张手写表格。
表格记录着十二名祭仪参加者，姓名、年龄和住址都很完整。最下面原本还有一行，却被人连着纸角一起撕掉，只剩半个墨水晕开的编号。
十三。
“这不是供奉名单。”赵衡指着表头，“更像签到表。”
林乔把旁边一行已经褪色的字译了出来。
“祭仪不纳香火，不受金银。每人留下姓名与一段声音，退潮后由引声人送往石位。”
周子轩看向那些磁带。
“他们献的不是东西。”
陆见微接道：“是自己的声音。”
系统的黑色水滴在陆见微掌心发热。
【检测到旧祭仪残留。】
【目标有效范围确认。】
【主任务开始。】
【任务奖励：神魔点80。】
【当前神魔点：565。】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系统没有立刻发放奖励。
陆见微看了一眼，心里反而更沉。
这明任务才刚刚开始。
下午，项目组来到无名防波堤。
这里比资料里的照片更加荒凉。旧堤坝已经封闭，铁门上挂着生锈的警示牌，海浪不断拍打着外侧的黑石。
十二块礁石并不整齐。
它们像有人故意把石头排成了半圆，缺口朝向海面。
薛怀远安排大家分组记录。
陆见微、周子轩、赵衡和朴成勋一组，负责音频采样。
陆见微蹲在一块黑石前，将炼气三层的灵力压成一缕，沿着石面送出。
回声追踪第一次在真正的海边展开。
风声、浪声、远处船只的发动机声都在他眼底留下杂乱返响。只有黑石下面那一道声音笔直向海里延伸，没有碰撞，也没有回头。
“有愿线。”
“从石头里？”赵衡问。
“从水里。愿线依附的是声音，海水只是把声音带过来。”
周子轩没有话。
他戴上耳机，开始记录潮声。
前十一分钟都很正常。
第十二分钟，海风忽然停了。
海面变得平整，像一张铺开的黑布。
耳机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踩在礁石上。
像是有人从海底走来。
周子轩摘下耳机。
那脚步声仍然在他身边。
“周子轩。”
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应。
对面海面上，十二块黑石之间慢慢浮出一条白色的线。
白线连接成第十三块石头的轮廓。
它没有真正出现，却在潮水里留下了一个空位。
陆见微抬手压住黑色水滴。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发现隐藏节点：未命名石位。】
【节点状态：等待回应者确认。】
【第三位回应者绑定进度：9%。】
周子轩盯着那片空位，忽然：“这里不收香火。”
陆见微看他：“你发现了什么？”
“岸上的祭台全是干的。”
他指向防波堤内侧一座已经坍塌的石台。
上面没有香灰，没有蜡油，甚至没有被人跪拜过的痕迹。
陆见微盯着十二块围成半圆的黑石。
“他们供奉的不是神。”
“那是什么？”
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周子轩的耳机自动亮起。
录音界面里，多出了一条新的音轨。
音轨名称只有一个字。
回。
海面下的钟响只出现了一次。
所有仪器却同时记录到了十三次回波。
四台设备摆在不同位置，离海面的距离也不一样，回波延迟却分毫不差。
这不符合声音传播规律。
更像有人提前录好十三次钟响，在同一秒塞进了所有设备。
陆见微眼底的回声轨迹乱成一团。十二道返响从海面回来，第十三道没有经过空气，直接出现在周子轩的耳机里。
“第十三声在他那边。”陆见微喊道。
林乔在远处喊了一声，声音刚传到防波堤边，就被海风切成了几段。
“全部撤回内侧！”薛怀远立刻下令。
学生们开始收设备。
只有周子轩还站在十二块礁石之间，耳机里的那条新音轨不断延长。
起初只有脚步。
后来出现了呼吸。
再往后，是录音按钮被按下的咔哒声。
有人正在海水里录音。
陆见微冲过去，伸手去拔他的耳机。
周子轩没有躲，只是低声：“先别拔。”
“你想让它录到什么时候？”
“它在话。”
“你能听见？”
“听不清。”
“听不清还听？”
周子轩终于摘下一只耳机，将另一只递给他。
陆见微接过来。
耳机里先是空白。
几秒后，海水翻动的声音下，传出一个模糊的女声。
“十二个人，十二块石头。”
“他们把名字留下。”
“把声音留下。”
“把不敢回答的人，也留下。”
最后一句完，音轨里忽然出现了陆见微的声音。
“你想回到谁还在的时候？”
陆见微脸色一沉，立即用灵力震碎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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