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捐了一千五百万，就是想求个平安，陆尘已经不给面子，我们这边只能找家里情，看看能不能让陆尘缓一缓，不要赶尽杀绝。”
钟艾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黄建安背后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真要是把他挤兑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对你也没有好处。”
“他套取教育经费，偷税漏税，证据都摆在那里，陆尘依法办案，怎么叫赶尽杀绝？”侯亮平的掌心慢慢收紧，门框硌得掌心发红，“当初我查这个案子，你就让我停，现在案子查到他头上，是陆尘在办案，不是我在整他，为什么要我去情？”
“你怎么还不明白？”钟艾的声音也跟着提了起来，“黄建安背后牵出来的是谁，你心里清楚，真要是把他逼急了，把所有事都抖出来，最后难看的是谁？是你，是我们这个家，不是陆尘！”
钟艾往前走了一步，气息落在侯亮平脸上，“你当初不听家里的话，非要往前冲，现在冲到这个地步，陆尘拿着程序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还看不清吗？他就是借着你这个刀子，切钟家在汉东的利益，你还帮着他数钱，你糊涂不糊涂？”
“我糊涂？”侯亮平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林城那么多孩子，本该拿到的教学设备拿不到，那么多专项资金被人揣进自己腰包，我查下去就是糊涂？陆尘依法办案就是对的，我查就是错的？合着只要不动钟家的利益，就是聪明，动了就是糊涂？”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艾揉了揉额头，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原则，但是你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懂进退，你现在停职反省，手里没权，斗不过陆尘，何必非要顶着来？黄建安的事，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对我对这个家都好，你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我停职反省，是因为我违规私下会见涉案人员，陆尘程序上抓我没错，我认。但是黄建安犯法，陆尘查他，没错，为什么要我去情？我本来就认为他该查，为什么要我出面保他？”
侯亮平的胸膛微微起伏，“钟家的利益就比几十万孩子的教育经费重要？我来了汉东，就是要把这些藏在水底的东西捞出来，你现在让我放水，我当初为什么要来？”
“你就是认死理！”钟艾的声音也跟着提了起来，“你捞出来又能怎么样？你捞出来，钟家面子不好看，你也落不到好，最后只能是你被踢出去，陆尘捡便宜，你到底图什么？”钟艾看着侯亮平，语气里带着压了很久的火气。
“你来了汉东这么久，什么时候听过家里一句劝？你总觉得你靠着自己就能做成事，你忘了你能坐到这个位置，是谁在背后撑着？没有家里，你能有今？现在你反过来咬家里一口，你对得起谁？”
“我没有咬谁一口，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侯亮平的声音沉得像铁，“我知道我能有今，离不开家里，我记着这份情，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份情，就睁着眼睛看着那些人把公家的钱揣进自己腰包，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那就不要做这个位置，你就辞职回京市，没人你不对。你非要占着这个位置，非要跟家里对着干，你到底想怎么样？”钟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你非要把所有路都堵死，逼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对你有什么好处？”
侯亮平站在那里，看着钟艾，半不出一句话。他知道钟艾的是实话，从他入赘钟家那起，他就欠着钟家的，走到今这个位置，每一步都离不开钟家的提携。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份提携，就把原则卖了，他做不到。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春风从客厅窗户吹进来，掀动窗帘下摆，轻轻晃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过了很久，侯亮平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想什么直接，是不是我非要查下去，这个家就容不下我了？”
钟艾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她转过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背对着门口，声音轻飘飘传过来：“你自己想清楚，你要这个家，就停下来，不要再折腾。你要你的原则，那就随便你，这个家容不下你这样折腾，你自己看着办。”
侯亮平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钟艾的背影，肩膀绷得紧紧的，过了很久，他轻轻带上门，把自己关回书房，后背靠着门板，掌心慢慢松开，满掌心都是汗水。
窗外的春风吹得窗户轻轻晃，他能听到客厅里钟艾轻轻抽鼻子的声音，但是他迈不开腿过去安慰，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扇门，僵着，谁也不肯退一步。
陆尘中午在省政府食堂吃了简单的工作餐，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二十分钟，刚醒过来，祁同伟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经侦初步核查结果，放在陆尘茶几上。
“黄建安公司近三年来，一共套取了将近一千两百万的教育专项资金，其中三百万流向了不明账户，还有两百万去向不明，偷税漏税大概一百八十万，初步算下来，这些数字都对得上之前周广发账本上的记录，侯亮平提供的线索没错，就是来源不合法，我们现在合法把这些东西都固定下来了。”祁同伟站在茶几旁边，语气轻快。
陆尘坐起来，拿起材料翻了两页，放下来：“做得好，你让经侦那边接着往下挖，重点查那些流向不明的资金，最终去向都要摸到，不管摸到哪里，都要记录在案，不用怕。”
“我懂，一会我就跟经侦队长，让他们重点挖资金流向。”祁同伟点点头，又，“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院里不少人在议论，都陆省长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不管黄建安捐多少钱，该查还是查，大家都觉得做得对，没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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