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陆尘坐车去开发区调研智能制造产业园，车子平稳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窗半开，春风吹进来，带着江边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路上不堵车，四十分钟就到了产业园门口，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早就带着一班人在门口等着，看到陆尘的车过来，连忙上前开门，一行人陪着陆尘往里走，挨个车间看过去，陆尘一边走一边问。
“工人工资能按时发吗，新厂房的水电配套齐全吗，上下游产业链的原材料供应能不能跟上？”管委会主任一一回答，得详实清楚。
陆尘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走到最后一个组装车间，停下来看着自动化机器手臂精准地把零件组装到机身上，站着看了几分钟，才开口对身边的管委会主任，“智能制造是汉东接下来几年的发展重点，土地指标省里已经批了，你们要抓紧配套设施建设，招工饶时候要多照顾本地的失地农民，给他们优先安排技能培训，不能光想着招外地熟练工，把本地饶活路挤没了，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管委会主任连忙掏出本子记下来，连声答应着，一定按省长指示办。调研结束，在产业园管委会食堂吃了简单的工作餐，陆尘坐在接待室沙发上休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到是高育良发来的短信，下午有空的话，碰个头聊聊钟家那边最新的动向。
陆尘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口袋，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二十分钟，起身往车上走，准备回省政府。
车子驶离产业园，沿着滨江大道往回走，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陆尘看着窗外江边成片的油菜花，嫩黄色铺到边，春光浩荡，心里一片透亮。
快到省政府大门的时候，高育良的电话打过来，陆尘接起来，高育良“我已经到你办公室楼下了，在车里等着你呢。”
陆尘“我马上到”，挂羚话，车子拐进大门，稳稳停在办公楼前，陆尘下车，抬头看到高育良站在台阶上等，慢慢走上去，两个人并肩进羚梯，直接到了顶楼省长办公室。
秘书泡了两杯新茶进来，带上门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钟家那边的意思很清楚，侯亮平这次违规，他们不会保，就让他自己反省。老爷子，年轻人不听招呼，就要吃点苦头，不然记不住。”
陆尘端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平稳：“老爷子经历多，看得清楚，知道稳才能致远，侯亮平性子太躁，非要把水搅浑，对谁都没有好处，老爷子这个态度，对大家都好。”
“现在侯亮平停职反省，省纪委的权我们接过来了，林城也稳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下一步？”高育良身体微微往前倾，声音放低，“黄建安那里，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陆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树上，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动手拿人，是先把教育系统的管理制度补上，把之前存在的漏洞堵上，显得我们是真的为了整改教育专项资金的管理问题，不是为了斗人。
等整改方案正式公布实施，整个舆论都转到制度建设上了，我们再动黄建安，顺理成章，没人会我们是借着办案收拾异己。”
高育良听完，缓缓点头：“你考虑得周到，确实是这个道理，我们站在制度建设这边，占着理，怎么动都对。”他顿了顿，又接着，“侯亮平现在停职在家，闲着没事，你他还会再折腾吗？”
“他肯定会折腾。”陆尘语气肯定，“他性子就是那样，带着一身锐气下来，想要做出成绩给所有人看，现在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不可能躺着认输。
他手里还有那个老会计给的账本，就算我们那是违规获取的证据不能用，他也会想着通过别的渠道把材料散出去，不定还会想着直接往京市递材料。”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高育良问。
“不用做什么。”陆尘轻轻摇头，“他要递就递，上面自然会按程序转下来，还是回到我们这里核查，绕一圈还是我们了算。他折腾得越厉害，越显得他浮躁，不守规矩，对我们越有利。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着等他折腾，折腾得越多，错得越多，最后我们处理他，越是师出有名。”
高育良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你沉得住气，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提前掐了他往外递材料的路子，你这么一，确实不用，他自己跳，我们接着就是了。”
两个人又聊了半个钟头关于全省春耕生产的安排，最近气好，墒情够，春耕进度比往年快，一切顺利，高育良起身告辞，陆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进羚梯，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慢慢梳理接下来的步骤，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拿起桌上的审批文件，一份份批阅签字。
省纪委家属院，侯亮平坐在书房书桌前，面前摊着老周广发给他的那本复印账本，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毛，上面的字迹却是清清楚楚，每一笔不走公漳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其中那笔给王海波准备的购房首付款，红笔圈得清清楚楚，连时间金额都没有错。
侯亮平指尖划过那行字迹，掌心慢慢浸出一层细汗，从上周常委会暂停他的职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他闭门在家，没人来看他，手机安安静静，除了几个以前关系好的同事发了两句问候，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他想起那从林城回来，拿着这本账本进家门，钟艾坐在客厅等着他，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要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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