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道我们南家一手遮,可是这,哪是一手可以遮住的?”南叙之难得在南胥面前无奈长叹。
不论是他还是南胥,都太自傲。
在他们眼里,昭阳不过是南家精心装扮的一个傀儡,所以,从未把昭阳的圣旨放在眼里。
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圣旨就是圣旨,是一不二的至高命令。
“江乘风接到了圣旨,哪会不从?”
越相信南家权力能遮的人,越会认为,昭阳的旨意,也有南叙之的意思。
毕竟朝野上下都知,昭阳和南叙之,同乘一条船。
“只怕,江乘风也以为是我默认的。”
连南胥都这么想,又何况是江乘风呢?
圣旨与南叙之授意的事,即使自己想反抗,也要为了家族去遵从。
泊泽江家,是靠着南叙之,才在泊泽道有了立足之地。
如同昭阳,和许多人一样,他们必须依附南家才能保住荣华。
家族的重担在身,将他压弯了腰,从而忘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以致,一时违背良知的决定,折磨了他许久。
南叙之的情绪渐渐平复,看着南胥的时候,多了一分审视,“所以当你的人露出身份,他便欣然赴死了。”
南胥不置可否。
南叙之追问:“赶尸术的消息,是你的人传的吧?”
父亲终究是更了解儿子的,但他仍然看不清,南胥行此事的目的。
或者,南胥的目的,和他从来不一样。
他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此事,放任自流也是知晓,父子目的不一致,立场一致便可。
他总归不会做出危害南家的事。
可,时不时地敲打提醒,是必要的。
南胥微微挑眉,佩服父亲的洞察力。
果然,他的失意,也只不过是一时而已。
南胥道:“泊泽道驻军需要一个能拿主意的新人。”
他其实没打算对江乘风出手,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送他的冉无垢军郑
江乘风的状态如行尸走肉,已经摇摇欲坠,要承受不住了。
自刎,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南叙之盯了他好一会儿,“南胥。”
南叙之叫了他全名,“你和为父,究竟是否一边?”
若是以前,南叙之断然不会问这般愚蠢可笑的问题,可不知为何,一向自信的他,开始拿不定主意。
南胥也是被问得一愣,“父亲……“
南胥的心终是有了波动。
这是南叙之第一次展现出不自信。
记忆里的他,向来是意气风发,傲视群雄的。
南胥收起了漫不经心,“父亲多虑了。儿子一向自私。”
听他这么,南叙之才稍微放心了些。
可南胥的下一句,又让他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父亲该多心昭阳才是。”
南胥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我们离心了。”
昭阳有太多不可控的行为。
“怕只怕,养虎为患。“
……
夕阳将阿茶和闻松相偕归家的身影拉得很长,微风轻抚,衣袖相接,映在地上的影子显得亲密无间。
两人方走进院子,九隅就朝他们飞奔而来。
闻松张开双手,将球一样的孩接住,稳稳抱在怀里。
九隅在他怀里蹭了蹭,高胸喊:“爹爹。”
闻松掂拎,“要你背的书背完了?这么高兴?”
九隅嘻嘻地笑着,“背完了背完了,爹爹考我。”
闻松还真准备考考他,见他这副模样,阿茶适时打断,“好了,都什么时候了,先用餐。”
九隅挪动着,从闻松怀里挣脱出来,用跑到阿茶身边,抱着她大腿道:“吃饭!”
阿茶被他讨喜的模样逗得心都要化开了,脸上也浮上了不自觉地笑意。
她拎起他的后领,提着他,进了屋子。
九隅可喜欢这种双脚离地的飞一样的感觉,此刻更是乐坏了。
听着他的笑声,看着两饶身影,闻松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愉快的同时,又有了即将离别的惆怅。
席间,一家人笑笑。
直到阿茶问:“九隅喜欢三叔公吗?”
九隅似有所感,高昂的情绪沉了下来。
“你们要去京城了吗?”
闻松、阿茶闻言一愣。
贤愚先生力助无垢,兵马要往京畿道进攻一事,在城中已传得沸沸扬扬。
九隅也听过此事,阿茶方才一问,他就聪明地把事情联系了起来。
阿茶突然问他喜不喜欢三叔公,一定是因为她也要走了。
九隅吸了吸鼻子,“大家都在这么。”
三叔公是很好,人又有趣。
但这一段时间,不是娘亲在外面,就是爹爹在外面忙,很难有两人都在家的时候。
他是真的很想他们。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九隅有些红肿的眼里藏着恳求。
不论是闻松和阿茶,都心软了。
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孩子,带他去又有何不可?阿茶护得住。
可,他不普通,一点也不。
阿茶叹息一口气,放下木筷,走到九隅身边,蹲下,摸着他的头,声音有些颤,“抱歉啊。”
九隅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太危险了。娘亲不可能让你冒险。”
从外头潇洒回家的唐权,隐在了屋外的阴影里,替屋檐下的人也起了心酸。
九隅,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
十日后,大军拔营。
泊泽道的驻军和无垢现有大军整合,兵分三路,一路由卓良领导,往西山关前进;一路由王啸为将,返回连州。
两路人马抵达驻地后,再与当地留守的兵马整合。
最后一路,无垢亲征,稳坐中枢,贺兰军为中军,吴东宇则为左翼副将,配合中军进攻。
思来想去,无垢还是将吴东宇由先锋,变为了更接近圣驾的左翼。
只因在询问田丰后,无垢更加确定,吴东宇在泊泽道驻军中的表现,更适合沉稳一些的位置,做中军的盾,而不是攻城的矛。
同日,唐权带九隅飞上了洛海最高的屋檐。
“你可别跟他们哈。”
要是阿茶知道他带着九隅乱飞,那可不得了。
九隅仰着一张哭肿的脸,一边“嗯”了一声,一边往远处眺望。
唐权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就是京师。”
辇中的无垢不知为何,心跳加快了些。
似乎听到了呼喊,她转身,往洛海方向望去。
一切如常。
是她最近太乏,弄错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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