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瑶挂断电话后没有回客厅。
她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夜风很冷，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成一团。
下周五。
七。
七之后，她要么站在签约现场露出真容，要么放弃影视化，赔偿违约金，丢掉S级合约。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找替身？版权方会要身份证原件核对。
推迟签约？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推迟视作违约。
线上签？投资方不接受。
她想了三十几种办法，每一种都走不通。
手机又震了。
苏婉发来消息：你还好吗？
楚星瑶没回。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指节被铁管冻得发白。
身后玻璃门拉开的声音很轻，脚步声更轻。
“站这么久不冷？”
温寻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夜深时特有的低哑。
楚星瑶转过头，温寻渡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镜反射着客厅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点事没想明白。”
温寻渡把水杯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烫了一下。
“慢慢想，别急。”
他完就转身回了客厅，没有多问一个字。
楚星瑶捧着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往上爬，可她的心还是凉的。
她又站了很久。
客厅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林朝阳的呼噜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温寻渡的房间暗了，顾明烬还没回来。
只有A卧室的灯还亮着。
那道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条线，把她和那个房间隔开。
楚星瑶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快亮的时候，她做出了决定。
她拿出手机，拨通苏婉的号码。
响了三声，苏婉接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星瑶？”
“婉姐。”楚星瑶的嗓子有点紧，“我想好了。”
苏婉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
“我去。”楚星瑶深吸一口气，“签约仪式，我去。以梵星的真实身份，公开露面。”
苏婉没话。
楚星瑶继续下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女的，这件事藏不住了。与其等着被人扒出来，不如我自己。女扮男装混进公司，为了取材写，这些我也一起。”
“星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楚星瑶的声音很稳，“意味着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意味着我会被骂，意味着我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骗了他们。”
苏婉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重。
“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楚星瑶靠着栏杆，仰头看着空，“我试过了，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堵不住的东西，就别堵了。”
这句话是沈夜辞昨晚的。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而且我不想再让沈夜辞背锅了。”楚星瑶的声音低下去，“他为了掩护我，改了系统底层逻辑，差点被赵锐抓住把柄。我不能再连累他。”
“所以你要主动公开，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对。”
苏婉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星瑶以为她挂羚话。
“我支持你。”苏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拟一份声明稿，在签约仪式上用。”
“好。”
挂断电话后，楚星瑶靠着栏杆慢慢滑坐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铁栏，膝盖弯起来抵着下巴。
边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签约仪式上公开真相。
公司里的人会知道楚星是女的。
温寻渡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性别是假的。
顾明烬会知道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摊牌。
林朝阳会知道自己追的作者就住在隔壁床。
还有沈夜辞。
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她自己出来。
也许他会失望，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楚星瑶深呼一口气，站起来。
决定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
她推开阳台门回客厅，A卧室的灯已经灭了。沈夜辞出门了，桌上放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早餐记得吃。”
楚星瑶把便签攥在手心里，纸张被汗浸得有点软。
上午十点，楚星瑶在消防通道见到了顾明烬。
顾明烬靠着墙，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找我什么事？”
楚星瑶站在他对面，隔了三步远的距离。
“我做了个决定。”
顾明烬挑了下眉，等她继续。
“下周五的签约仪式，我去。”
顾明烬的眉毛压下来。
“以梵星的真实身份，公开露面。”楚星瑶盯着他的眼睛，“女性身份，女扮男装取材，这些我都会。”
顾明烬的手指收紧，烟被捏弯了。
“你疯了？”
“没疯。”楚星瑶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是你滚蛋，离开鸿鹄，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顾明烬的语气有点急，“公开真相你知道会怎么样吗？公司会辞退你，沈夜辞会被连累，温寻渡会——”
他顿住，没下去。
楚星瑶替他完。
“温寻渡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骗子。”
顾明烬的喉结滚了一下。
“对。”
“我知道。”楚星瑶低下头，手指抠着墙面的裂缝，“但我不能一直跑。跑到最后，只会连累更多人。”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扛？”
“不然呢？”楚星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让沈夜辞继续替我背锅？让你继续帮我擦屁股？让温寻渡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做不到。”
顾明烬盯着她，眼神复杂到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把烟丢进垃圾桶，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你想好怎么跟沈夜辞了吗？”
楚星瑶愣住。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她最不敢碰的地方。
顾明烬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疲惫。
“坦白给全世界容易，坦白给那一个人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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