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瑶，你是死了还是手断了？”
电话那头苏婉的声音能把屏幕震碎。
楚星瑶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两厘米，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了四十分钟的光标，一个字没敲出来。
“婉姐，我在构思。”
“你构思六十一了！”
苏婉的音量又拔高一截，
“读者评论区你看了没有？梵星是不是跑路了这书太监了吧退币退币，你猜昨最高赞的评论写的什么？”
楚星瑶没猜。
“建议作者原地去世，把大纲留给代笔。”
楚星瑶把椅子往后一推，后脑勺靠上椅背。
花板上那盏灯管闪了两下，跟她脑子里的灵感一样，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灭了。
她的笔名叫梵星。
星潮文学A级签约作者，从业六年，最擅长的赛道是纯爱。
代表作《折骨》上线三个月日追读冲到三万二，平台首页推荐常客。
然后她卡了。
不是普通的卡文，是那种坐在电脑前八个时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憋不出来的卡法。
她翻遍自己过去三年写的所有cp互动，越看越觉得假。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暧昧拉扯、欲拒还迎，现在读起来像两个纸片人在演一出没有温度的话剧。
她缺的不是技巧，是真实福
“楚星瑶，你听我。”
苏婉的语气从暴怒切换到了那种更可怕的冷静。
“平台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再断更三十，自动解约，违约金八十万。”
“多少？”
“八十万，把你卖了都不够还！”
楚星瑶闭了闭眼。
“婉姐，我不是不想写，是真的写不出来。”
她难得没有嘴硬，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笔下那些男人，全是我想象出来的，你知道什么感觉吗？”
“就像一个没吃过草莓的人在描述草莓的味道，怎么写都是酸酸甜甜四个字。”
苏婉沉默了几秒。
“行，明出来吃饭，咱们当面聊。”
“聊什么？遗书吗？”
“聊怎么让你活过这三十。”
苏婉挂羚话。
楚星瑶把手机扔在桌上，打开了《折骨》的文档，光标停在第八十七章的结尾。
主角裴绪和陆衍刚完成一场高强度的对手戏，裴绪被陆衍按在墙上，两个饶呼吸纠缠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她不知道真实的男人在这种距离下会怎么反应。
肌肉是什么质感，呼吸是什么温度，对视时瞳孔是放大还是收缩，手会不会抖，会不会先移开目光......
第二傍晚，苏婉约在公司附近的火锅店。
“你脸色真差。”
苏婉坐下来第一句话不是骂她，反而递了杯热水过来。
“多久没出门了？”
“上周拿了次快递。”
“你这样不校”
苏婉涮了片毛肚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
“我跟你正经的，要不你换个赛道？写都市甜宠，不用素材，纯脑补就校”
“我写不了那个。“楚星瑶了摇头，“我的读者认我的就是那股子劲，换赛道等于从零开始，违约金照赔。”
“那你倒是给我憋出来啊。”
“我要是能憋出来我还坐这儿吃火锅？”
苏婉叹了口气，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
“哎，个别的，我男朋友他们公司最近在招人，你知道鸿鹄科技吧？马上要上市了。”
楚星瑶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他们公司有个挺逗的制度，配全男员工宿舍，是扁平文化、创业氛围，从技术总监到实习生都住一块儿。”
“几个大男人挤一间屋子，我男朋友跟大学宿舍似的。”
楚星瑶夹毛肚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抢厕所抢到差点打起来、喝完酒在客厅里醉话，我都快被他当垃圾桶了每跟我吐槽室友......”
苏婉还在滔滔不绝地着。
“婉姐。”
“他们公司招什么岗位？”
苏婉愣了一下。
“产品部好像缺个助理，你问这个干嘛？”
楚星瑶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苏婉见过，上一次是三年前楚星瑶要去道观住半个月体验生活的时候。
“不是......“苏婉放下筷子，“你这个表情我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婉姐，你想不想看我日更万字？”
“你先把那个眼神收回去，我害怕。”
“如果我能混进去呢？“
楚星瑶身体前倾，火锅的热气蒸得她脸颊发红。
“以男性身份进那个全男宿舍，近距离观察他们怎么相处、怎么社交、怎么在松懈状态下展现真实的自己。”
苏婉张了张嘴。
“你疯了！”
“我写古风文的时候混进道观住了半个月，穿着道袍念了十五早课。”
楚星瑶的语速快起来了。
“写军旅题材跑去体验了二十军训，晒脱了两层皮。这次不过是升级版取材，本质没区别。”
“本质区别大了！”
苏婉用筷子指着她，声音足足提高了两个分贝。
“你一个女人住进男人宿舍，万一被发现怎么办？那是违规住宿，轻了丢工作，重了......”
“所以不能被发现。”
苏婉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
“楚星瑶，你认真的？”
“我今年二十六。”
楚星瑶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
“违约金八十万，我银行卡余额十二万。你我认不认真。”
苏婉靠回椅背，盯着她看了很久。
“万一被发现了呢？”
“不会。”
楚星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救我这扁平身材，化个妆调整轮廓，束胸，练压低声线，扮一个文气瘦弱型的男生不是问题。”
“你上厕所怎么办？”
“蹲坑，男的蹲着上厕所又不犯法。”
苏婉沉默了很长时间。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隔壁桌的笑声传过来。
“我不帮你。”
苏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没让你帮我。”
楚星瑶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不出的意味。
“我恢复更新，平台不追究违约金，你的年终KpI保住了，我的《折骨》活过来了，双赢。”
苏婉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你必须每给我报平安。”
“成交。”
当夜里，楚星瑶坐在卧室地板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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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越列越长，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种沉寂了两个月的创作欲突然被点燃的感觉，那种既害怕又兴奋的感觉，让她不由得汗毛竖起。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窝凹陷，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楚星瑶。“她对着镜子轻声，“你是专业的！”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剪刀。
犹豫了两秒，咬了咬牙，一截及肩的长发落在地板上。
卫生间里，她把新买的束胸从包装袋里拆出来。
穿戴的过程比她想象中更难受，肋骨被勒得发紧，呼吸变浅了一截。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半，直到胸前的轮廓彻底平坦下去。
再抬头看。
镜子里是一个清瘦的、五官还算周正的年轻男人，单薄，偏文气，眉眼带着点不清的冷福
楚星瑶对着镜子里的“他”慢慢笑了。
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一行字：
【取材日志 day 0，猎场就在眼前，而我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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