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两日之内,必为主公奉上最详尽的情报图册!若有半点差错,末将提头来见!”
“好!” 王龙大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此事若成,你李成在就是首功!金太焕的人头,我许你亲手来取!”
“谢主公!谢主公大恩!末将……末将此生得遇明主,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李成在再也抑制不住,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是真心实意,感激涕零,对着王龙“嘭嘭嘭”连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额头瞬间见红。
他感觉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十几年忍辱负重,十几年苟且偷生,今日,终于看到了复仇的曙光!而带来这曙光的,就是眼前这位年轻、霸气、却又如此“仗义”的主公!
“去吧,抓紧时间,把你知道的,全都写下来,画出来。
需要人手协助,直接去找渠秀才。” 王龙挥挥手。
“是!末将领命!” 李成在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也顾不上额头的红肿和血迹,对着王龙又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异常坚定、仿佛充满了无穷力量地冲出了大帐。
他要去把深埋心底十几年的仇恨和记忆,全部挖出来,变成最锋利的刀刃,刺向仇敌的心脏!
看着李成在消失在帐外的背影,王龙脸上那慷慨激昂的“义气”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一直屏息静气的骊姬,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美丽的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解,低声劝谏道:“主公……请恕妾身多言。
您身为一军之主,坐拥定波基业,麾下上万儿郎性命系于您一身,行事当以大局为重,深思熟虑。
那李成在虽有血仇,可这般因他私怨便兴兵远征,袭击高丽太傅……是否……是否太过……江湖义气了?高丽再弱,终究是一国,金太焕位列太傅,身份敏福
此事若处理不当,走漏风声,恐会引发两国争端,甚至引来高丽大军报复,届时……恐对主公基业不利啊。”
她完,心翼翼地看着王龙的脸色。
这番话,她是真心为王龙考虑,也是她过往接受的“圣女”教育中,对于上位者“权衡利弊”的认知。
王龙放下茶盏,没有看骊姬,目光依旧停留在案上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高家堡的位置画着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骊姬。”
“妾身在。”
“跪下。”
“……” 骊姬娇躯猛地一颤,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王龙,美眸中充满了惊愕、羞愤和一丝委屈。
她自问这番话是出于忠诚和关切,为何……“我让你跪下。” 王龙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骊姬嘴唇颤抖,眼圈瞬间红了。
她看着王龙那冷硬的侧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更深的是恐惧。
她想起李虎的下场,想起王龙谈笑间定人生死的冷酷。
最终,恐惧压倒了羞愤,她缓缓地、无比艰难地,屈下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王龙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王龙的奴婢,是侍奉我的人。
我需要的是听话,是服从,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用你的身体和本事取悦我,而不是……自作聪明的劝谏。”
“军国大事,庙堂权衡,那是男人该想的事情。
你,还不够格。” 王龙的话,如同冰锥,一字字刺进骊姬心里,让她浑身发冷,“这次是初犯,跪着吧,跪到想明白为止。
若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骊姬跪在地上,浑身冰凉,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认命般的麻木。
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曾经的骄傲、学识、心计,都毫无意义。
她只是他的一件物品,一只可以随时被抛弃、甚至碾死的金丝雀。
毗湿奴在一旁吓得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心中对王龙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同时,对骊姬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兔死狐悲?还是……一丝隐秘的快意?
王龙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骊姬,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地图,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江湖义气?因私废公?骊姬啊骊姬,你还是太真,也太看我王龙了。
我答应李成在,岂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兄弟义气”?李成在的仇恨,不过是一把恰好递到我手里的、足够锋利的刀,一个完美的、可以让我师出有名的借口罢了。
金家堡,高丽太傅金太焕的别业,享乐窝,藏金窟。
那里面的油水,恐怕比李虎那个海外孤岛,只多不少!高丽数十年民脂民膏,不知有多少流进了那老狗的库房!此其一。
一千五百名秀女,其中多有我汉家女子。
救出她们,不仅是彰显仁义,收买人心,更能得到一批受过训练、素质不错的女子,无论用于医护、文牍,还是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人力资源。
此其二。
高丽,名义上是大胤藩属,实则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近年来,更是暗中与北漠鞑靼眉来眼去,屡屡纵容,甚至暗中资助股北漠游骑,
袭扰辽东边境,劫掠汉民,其心可诛!我身为汉人势力,打击削弱慈包藏祸心、残害同胞的邻邦权奸,乃经地义!
不仅能削弱高丽,更能赢得辽东汉民之心,扩展我在北地的影响力。
此其三。
至于如何善后,如何撇清干系……王龙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手中,可还留着不少从岛津弘一那里缴获的倭寇浪人服饰、旗帜、兵器呢。
袭击高丽太傅别业,屠灭满门,抢夺秀女和财宝……这么“倭寇”风格的事情,不是倭寇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高丽朝廷就算怀疑,在没有确凿证据,又忌惮“倭寇”凶残的情况下,是选择大动干戈、
劳师远征来剿灭“神出鬼没”的倭寇,还是选择息事宁人,加强沿海防务,顺便清理一下金太焕留下的政治遗产?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打金家堡,哪里是“江湖义气”?这分明是一石三鸟,不,是一石数鸟的妙棋!
是既报私仇(李成在的),又夺公利(财富、人口、声望),还能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嫁祸倭寇)、
并打击潜在敌对势力(高丽亲漠派)的精妙算计!李成在的仇恨,只是点燃这盘棋的引信罢了。
真正下棋的人,是他王龙。
“来人。” 王龙沉声道。
帐外立刻走入一名亲兵。
“传令,哨探营派出最精干的好手,由李成在统领,即刻出发,潜入高丽开城府附近,重点侦查高家堡及周边一切情况。
我要知道金家堡最近的守卫变化,金太焕的准确行踪,以及高丽官军可能的反应时间。
记住,隐蔽第一,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是!”
“另外,通知刘金阳、渠秀才、赤罗、石镇,一个时辰后,来我帐中议事。
告诉文晦,加快怜生教岛的物资清点装船,除了必要人员留守,主力随时准备开拔。”
“遵命!”
亲兵领命而去。
王龙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高家堡所在的那个不起眼的点。
两日后,深夜,丑时末,寅时初。
高丽,开城府以东约八十里,毗邻海岸的高家堡。
与定波城北大营的肃杀冷清截然不同,此刻的高家堡内外,正沉浸在一片喧闹奢华到极致的喜庆气氛之郑
大红灯笼从堡门一直挂到最深处的五进大宅,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夹杂着劝酒行令的喧哗、女子的娇笑,以及仆役婢女们匆忙穿梭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脂粉味道,还有燃烧的松脂和沉香混合的奢靡气息。
今日,乃是高丽国右将军、领议政府事、加封太傅的金太焕金大人,为其最宠爱的幼子金允浩,迎娶开城豪族姜氏嫡女的大喜之日。
金太焕权倾朝野,其子大婚,自然是高丽顶聊大事。
不仅高丽朝中百官,能来的几乎都亲自到场贺喜,不能来的也派了子侄送上厚礼,就连深居王宫的高丽王,也特意遣了宫中内侍,送来贺仪,并赐下两名容貌姣好的宫女,作为贺礼。
高家堡那气派非凡的正厅,如今已被布置成喜堂,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年过五旬、身材微微发福、但依旧目光锐利、气势逼饶金太焕,身着紫色蟒袍,头戴金冠,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正接受着满堂宾客的祝贺。
他身边,坐着同样喜气洋洋、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骄矜之色的新郎官金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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