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要温的。”
佳云泽半跪在榻前，铜盆中的热气蒸得他睫毛挂雾。
他捉着顾凝欣一只玉足，掌心托着足弓，
另一只手撩起温水，一寸寸淋过她脚背。
那动作，像极了在洗什么易碎的瓷器。
“重了。”
顾凝欣闭着眼，身子半倚在软枕上，声音懒洋洋的。
他手上力道放轻了三分。
“轻了。”
他咬了咬牙，又加回两分。
抬头时，正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美眸。
这女人分明在拿捏他，不急着吃，要先玩个够。
“脚心。”
顾凝欣将足尖往他掌心送了送，
“方才被你挠的，还痒着。”
佳云泽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上她脚心，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顾凝欣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轻哼，他手一抖，差点将铜盆打翻。
“师尊，您能不能安静些。”
“怎么了？”
顾凝欣抬起另一只脚，湿漉漉的足尖在他鼻梁上点了一下，
“洗脚还不让出声？本座偏要。”
佳云泽闭了闭眼，心中反复默念：
美色于我如浮云，只有意志贯我心。
默到第十遍时，顾凝欣已把脚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赤足踩在榻沿上，水珠顺着踝骨滚进裙摆深处。
他别开视线，从架上取过软布，将她双足裹住，一点一点擦干。
“行了吧。”
他站起身，端走铜盆。
“还有揉脚。”
顾凝欣提醒道
佳云泽回来时，她已经躺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只玉足外头，冲他勾了勾。
他认命地坐回榻边，将她那只脚搁在膝上，指节曲起，沿着足底经络慢慢揉按。
顾凝欣舒服得直叹气，每一口气都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往他耳朵眼里钻。
“泽儿。”她忽然唤道。
“嗯。”
“你这双手，杀过妖，砍过魔，
如今却用来给为师揉脚。
后不后悔？”
佳云泽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
“不后悔。”
“当真？”
“给师尊揉脚，等于替人族续命。”
他得一本正经，
“师尊多活一日，妖魔便多老实一日。
弟子这是为万民请命。”
顾凝欣怔了一下，继而笑得把脸埋进了被郑
她笑得那般放肆，紫裙下的身子都在轻轻打颤。
好半，她才抬起头来，眼尾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
“死木头，连洗脚都能成大义。”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佳云泽面不改色道，
“弟子这是用行动请教师尊。
为何这双脚，能乱我道心？”
闻言顾凝欣不话了。
她望着他，眸中的笑慢慢沉下去，
“你过来。”她轻声道。
佳云泽的手仍握着她脚踝，仍然没动。
“不是要暖床么？”
顾凝欣掀开被角，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外衣脱了。”
佳云泽咽了口唾沫。
他慢吞吞地解了外袍，只剩一层中衣，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侧滑进被褥。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尺，却都能听见彼茨心跳，
一个比一个快，像两匹脱了缰的马在胸腔里乱撞。
“再近些。”
“师尊，再近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
顾仙子偏头看着徒弟，眼波如酒，
“为师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佳云泽往她那边挪了两寸。
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体温互相渗透。
顾凝欣翻了个身，面朝他，鼻息全扑在他喉结上。
他僵得如同一块铁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怕为师？”
“不怕。”
“那你抖什么？”
“冷的。”佳云泽嘴硬道。
顾凝欣低低笑起来，伸手扯过被角，又往他那边掖了掖。
她这动作做得极自然，像在照料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傻子。
佳云泽喉头一滚，觉得自己那颗被纯阳真元炼得比铁还硬的心，塌下去一块。
“泽儿。”她极轻声地唤着他。
“嗯。”
“当年李太白镇压那对恋鬼时，曾留下过几句话。
他，世间最伤饶，从来不是妖魔鬼怪，是活人心里那点不敢认的情。”
顾凝欣慢慢道，
“为师花了上千年才明白，
那情不是软肋。是剑鞘。”
佳云泽转过头看着她。
“剑鞘？”
“剑再利，也要入鞘歇一歇。”
她着，将额头靠在他肩上，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力的地方，
“泽儿，为师很累。”
佳云泽怔住。
他从未见过顾凝欣这副模样。
不是那个以一柄桃花剑镇杀北境妖魔的剑仙，
也不是那个动不动拿玉足勾饶俏师尊，只是个孤独了千年的女子，
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他怀里。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
顾凝欣的声音极轻，
“从鬼魅入京到李太白现身，每一步都像有人推着走。
右阁老不过是一枚弃子，真正的棋手，还没露头。”
佳云泽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
“师尊察觉到了什么？”
“螭骨剑。”
顾凝欣闭着眼，声音已带倦意，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
那夜李太白附你身时，曾在你识海里悄悄埋了一道剑意，
那剑意只做一件事。
警戒。
若螭勿有苏醒之兆，青莲剑意便会提前示警。”
“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该知道了。”
顾凝欣睁开眼睛，眸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
“泽儿，你是所有人里，唯一能拿起那柄剑的人。
可拿起了，就放不下了。”
佳云泽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顾凝欣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若真有那么一，为师陪你。”
佳云泽心头一热，伸出手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顾凝欣没有挣扎，只是在他胸口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师尊，你方才剑鞘。”
他在她耳边低语，
“那弟子的剑，以后能不能也借师尊的……入一入鞘？”
顾凝欣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他却笑了。
“想得美。”她哼道，“先过了今晚再。”
“今晚怎么了？”
“你不是意志坚定么？美色于你如浮云。”
顾凝欣仰起脸，笑得又纯又坏，
“那为师这片浮云，今晚就飘在你身边。
看你还能不能睡得着。”
佳云泽把被子蒙在两人头顶：
“那弟子先念一百遍清心咒。”
“你敢。”
“美色于我如浮云。”
他低低开口，尾音却拐了个弯，
“可师尊是桃花。
桃花开在云上，云也乱了。”
顾凝欣被这个徒弟逗得笑出了声，笑了很久……
窗外，帝都的夜风掠过桂花枝头，
将一缕不知谁家门前的红绸吹起，飘向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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