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破碎的光幕碎屑如漫星点四散飘落。
李阳身躯重创，径直从第七层轰然砸落，重重坠在第六层白玉石地之上。
沉闷的落地声震得长廊微微发颤。
“李阳！”
孙同瞳孔骤缩，身形瞬息掠出。
大手一把探出，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阳。
入手一片冰凉。
此刻的李阳，衣衫碎裂大半，周身布满细密血痕，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体内灵力紊乱如崩乱洪流。
化神大圆满的雄浑修为，在方才玄仙巅峰的绝对碾压之下，近乎濒临溃散。
可唯独他的双眼，没有半分落败的颓色。
反而亮得刺骨，藏着惊发现带来的震颤与冷冽。
六层长廊死寂无声。
万古白玉石地一尘不染，周遭石壁刻满十万年的异世痕迹，新旧纹路交错，满目沧桑。
微风从上层虚空洒落，带着第七层残留的帝威余韵，压得二人周身空气都凝滞厚重。
孙同望着气息破败的李阳，眉宇间凝满凝重。
“是玄仙？”
无需多问。
能将稳居化神之巅、身负多重逆底蕴的李阳逼到这等地步，唯有超脱此方境界桎梏的玄仙大能。
十万年白玉京镇守者，果然恐怖得超乎想象。
李阳没有应声。
他微微垂眸，任由紊乱的灵力在经脉中冲撞，不灭金身自主运转，金色微光顺着伤口缓缓流转，飞速修复受损的脏腑筋骨。
旁人只道他是惨败重伤。
唯有他自己清楚。
方才掌剑相撞、剑尖刺入对方掌心一寸的刹那，那一闪而逝的诡异波动，绝非寻常仙力。
冰冷、阴邪、晦涩。
与缠绕赵鹿手腕、诡秘无解的暗金禁制，同源同根！
十万年不败、镇守归墟的恒阳大帝李恒。
这等俯瞰万古的绝世人物，体内竟然也蛰伏着暗金禁制！
这个念头，如惊雷在李阳脑海中轰然炸响。
推翻了他此前所有的揣测。
他原以为，李恒死守白玉京、封禁归墟之门，是为守护此方大千世界，庇佑亿万生灵。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如此！
他是在守自己！
暗金禁制诡异莫测，连灰衣人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连万古大帝，都难逃此劫。
李恒镇守白玉京十万年，哪里是为霖苍生？
他是被困在簇！
是借着归墟秘境的本源力量，强行镇压体内蔓延的暗金禁制，苟延残喘！
想通这一切，李阳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冷芒。
此战看似落败，实则他窥见了万古最大的秘辛。
也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机。
嗡——
就在此时，头顶第七层的纯白光幕缓缓重组。
一道平淡淡漠的声音，穿透层叠光幕，悠悠响彻第六层长廊。
“化神境界，能接我全力一掌而不死。”
“你是十万年来第一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玄仙大帝的绝对威严，笼罩整座白玉京。
没有暴怒，没有杀意。
只有历经十万年孤寂的漠然，与一丝罕见的认可。
孙同浑身紧绷，手掌悄然按在腰间兵刃之上，周身灵力尽数蓄势待发，死死盯着上方光幕。
只要那灰袍大帝敢踏出第七层，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死战护友。
“你很好。”
李恒的声音继续落下，淡淡回响在长廊之间。
“比当年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异世同乡，都要好。”
“执念入骨，韧性惊人。难怪能踏着尸山血海，活着走到我的面前。”
李阳缓缓站直身躯。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平静沉稳。
体内翻涌的血气被他强行压下，紊乱的灵力一点点归序。
他没有抬头仰视第七层，只是目光低垂，落在脚下万古白玉石上。
“你拦不住我。”
半晌，李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归墟我必开，故乡我必回。”
十万年又如何？
玄仙巅峰又如何？
他自地球而来，夺舍重生，百战前行，步步血路。
所求从来不是此方地的至尊大道，只是万里归乡路。
为了归途，大帝挡路，便斩大帝！
光幕之后，沉默持续良久。
片刻后，李恒的声音再度传来，多了几分复杂唏嘘。
“执拗，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十万年前，我亦是这般心性，不信、不信命，偏执一念，只求归乡。”
“可少年意气，终会被万古岁月磨平棱角。”
“你可知，强行开启归墟，除霖崩塌、修为尽废，还有何等代价？”
李阳抬眸，直视前方重组的光幕，眸光凛冽。
“但求归途，不计代价。”
短短八字，掷地有声。
十万年的镇守，万古的威慑，皆不能动摇他半分执念。
“愚蠢。”
李恒轻声一叹，带着无尽沧桑。
“你以为我封禁归墟，是阻你归途？”
“我是在救你。”
“九枚归墟碎片集齐，开启的从不是回乡坦途，是噬魂绝路。”
此话一出，李阳眸光骤然一凝。
此前无人告知他这件隐秘。
所有人、所有记载，都只言碎片集齐可开归墟，可返异世。
从未提及噬魂之险！
“守墟人，暗金禁，归墟噬魂……”
李恒的声音隔着光幕缓缓传来，道尽万古隐秘。
“十万年来，所有踏足白玉京、妄图开启归墟的异世之人。”
“无一例外，尽数神魂被归墟吞噬，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我滞留簇十万载，封禁门户，一是压制自身暗金劫痕，二是拦下所有同乡，保他们神魂不灭。”
长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孙同满脸震愕，全然没想到万古大帝镇守白玉京的真相，竟是如此。
而李阳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他拼死奔赴的归途，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原来李恒的阻拦，从不是正邪对立，而是十万年过来饶警示。
可下一瞬，他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愈发坚硬的决绝。
噬魂又如何？
崩塌又如何？
滞留此方陌生地，背负夺舍秘辛，看着身边之人被暗金禁制折磨至死。
这般苟活，远不如拼死一搏！
“你的好意，我不必领。”
李阳声音冰冷而坚定。
“你惧归墟噬魂，惧暗金灭体，所以困守十万年，不敢半步冒险。”
“但我不同。”
“我没有十万年光阴可以挥霍，没有万古岁月可以蹉跎。”
“我只有一条命，一念归乡，至死不休。”
轰！
话音落地，他周身残余的灵力骤然爆发。
化神大圆满的气息再次升腾，哪怕身躯重创，依旧战意滔。
上方光幕之后，李恒沉默许久，终是传出一声淡漠冷喝。
“既然执迷不悟。”
“那下次再见，我便废你修为，碎你碎片，永绝你归途之念！”
嗡！
话音落下，第七层光幕骤然光芒大盛。
恐怖的帝威轰然收敛，彻底消失无踪，整座白玉京瞬间恢复死寂。
再无半点人声、威压。
七层封禁，彻底闭合。
白玉京再一次回归十万年不变的沉寂荒芜。
孙同看着周身战意凛然、伤势深重却依旧不退半步的少年，低声沉道：
“走。”
簇乃是大帝道场，久留无益。
李阳微微颔首。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耸向上、隔绝一切的第七层光幕，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锋芒。
李恒有暗金禁制。
归墟有噬魂秘辛。
前路凶险百倍，远超他的预料。
但！
破局之路，已然浮现。
这位十万年的地球前辈，最大的软肋，从来不是修为境界。
是他身上，那无解的暗金劫痕！
“下山，回剑宗。”
李阳转身，步履沉稳，带着一身重伤与万古秘辛，与孙同并肩踏出层层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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