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站在台东。左肩的伤还在渗血，右手虎口裂着，赵九玄的剑握在左手里。他没看任何人，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红痕还在，赵鹿四道，他撑两个时辰。
万蛇谷的人动了。
五个方向，五道毒雾从脚底往外渗，整座擂台，眨眼间成了一片墨绿色的沼泽。
“赵九校”黑袍长老三角眼锁着他，“你杀我谷圣女，今拿命还。”
李阳拔剑。
没有废话。
踩着符文缝冲出去，毒雾从两侧合拢，他偏偏从最窄那道缝里穿过去。
一剑。
刺入第一个毒修的喉咙。
太快，那毒修连惨叫都没发出，脖子上的洞往外喷黑血，人往后一仰，栽进毒雾里，没了。
第二个毒修甩出三条毒蛇，蛇在半空炸开，毒液如雨。李阳侧身，大半避过，左肩沾了两滴，毒液腐穿外衣，烧到皮肉。他咬着牙，反手一剑——
削掉那毒修的半边肩膀。
第二个，倒。
第三个毒修转身就跑。李阳没追。掐住伤口上方，把毒逼到指尖，一剑划开指肚，黑血滴落，青石冒烟。
两个黑袍长老同时结印。
台面上所有符文缝同时炸开。黑水喷涌。整座擂台，成了黑色沼泽。
李阳脚底一空，黑水漫到膝盖，啃他皮肉，从脚踝往上腐。
他拔脚，跳上铁柱。四根铁柱，只剩他脚下这一根还露着。
黑袍长老抬头，冷笑。
“下来。”
李阳低头看他。然后他把赵九玄的剑往铁柱上一插，剑身没入半寸，铁柱震了一下。
他蹲下来，左手按在铁柱顶面。铁柱是冷的，柱芯里有东西在流动，像血，像脉。
涌泉穴贴紧铁柱。石缝变铁缝，三百一十七道，一道没少。
铁柱在震。
黑袍长老脸色变了。铁柱从顶到底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四根铁柱同时亮了。台面上的黑水像被底下烧开，翻涌着往两边退。
李阳跳下来，黑水从脚底分开。他往前走，黑水分得越开。
黑袍长老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扑过来。
李阳侧身，短刀擦着脖子过去。他一剑刺入长老右肋，剑尖从后背透出来。长老短刀落地，人往前跪。李阳拔剑，血喷一地。
黑袍长老，倒。
万蛇谷还剩一个毒修，徒台子边缘，李阳看了他一眼。
那毒修转身就往台下跳。
李阳没追。他站在台子中央，左肩黑了一片，右手虎口裂着，赵九玄的剑上滴着黑血。
台上还剩四个人。李阳。宋渡。陆青。一个北寒弟子。
宋渡抬手，朝那个北寒弟子弹了一下。那弟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从台面上飞出去，摔在台下。
“多余。”
宋渡朝李阳走过来，白袍拖在黑水里，不沾一滴。他走过的地方，黑水自己让开。
五步，停住。
脖子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
“还剩你和我。”
李阳把剑横在身前。
宋渡抬起左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疤。暗金色的光从伤疤里渗出来，爬满半边脸，眼睛变成金色，瞳孔竖起来，像蛇。
“赵九玄当年没打完的那一架。”宋渡，“我替他打完。”
一步踏出，整座擂台震了一下。
暗金掌印在半空放大三倍，压向李阳面门。
李阳抬剑去挡。
轰——！
整个裙飞出去，后背撞在铁柱上，骨头发出脆响。
吐血，暗红色的血，混着左肩逼出来的毒。
宋渡没停，第二掌紧跟着拍下来。李阳往旁边滚，掌印砸在他刚才靠着的铁柱上，铁柱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死台下两个躲闪不及的北寒弟子。
台下哗然，顾青崖站起来。
李阳半跪在台面上，低头看左手腕，红痕深到发紫。
赵鹿四道红痕，他撑两个时辰。现在过了多久？不知道。
宋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赵九玄当年撑了三。”宋渡，“你连三个时辰都撑不到。”
李阳抬头看他。然后他笑了，嘴里全是血，笑起来很难看。
“你摸一下脖子。”
宋渡左手下意识往脖子上摸。
就是这一瞬——
李阳捏碎灰衣饶白瓷瓶，命丹入喉。
轰——！
滚烫的力量从丹田炸开，灌满四肢百骸。
他一剑刺出。
赵九玄的剑身上所有旧痕同时炸亮，像三百一十七道闪电同时劈出去。
宋渡的手停在脖子那道疤上，剑尖到了，还是那道裂缝。
暗金禁制裂开的声音像骨头被碾碎。
宋渡瞳孔猛缩，往后撤。李阳往前追，剑尖抵着那道裂缝，往里推。
一寸。两寸。三寸。
“够了！”宋渡暴喝，暗金炸开。
李阳被弹飞出去，砸在台面上滑了十几步，停在擂台边缘。右手全是血，虎口裂到腕子，骨头露出来了。
赵九玄的剑插在宋渡胸口，没拔出来。
宋渡站在台子中央，胸口插着剑，暗金色的血往外涌。他低头看了一眼，慢慢伸手把剑拔出来。
“赵九玄的剑……”他看着剑刃上的血，“不错。”
他把剑扔向李阳，剑落在李阳面前，插进青石台面。
“你输了。”
李阳撑着地站起来。
左肩黑了，毒漫到脖子。右手废了。怀里还剩谢玄的白瓷瓶，摸出来，捏碎，丹药入喉，力量差了一截，但够他再撑几个时辰。
他弯腰，左手把赵九玄的剑从台面上拔出来。
宋渡皱眉，抬手，暗金掌印再次凝聚，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大。
整座擂台上空暗金色的光压下来，像塌了一角。
李阳没有躲。
他左手持剑，脚底贴着台面。那些被黑水泡过、被暗金烧过的符文缝，还有干净的。他把所有干净缝聚在一起。
三百一十七道，少了二百多道，只剩不到一百道。
够吗？
不够也得够。
他画了一个圆。
一百多道缝拼成的圆，歪歪扭扭，缺了大半。宋渡站在圆外，掌印压下来。李阳站在圆心，剑尖朝上，迎着那一掌。
掌印碰到剑尖。
赵九玄的剑第三次裂了暗金禁制。
宋渡闷哼，掌印碎了一半，剩下的半掌拍在李阳身上，把他从圆心拍出去。
圆碎了。
两个人都倒在台面上。
台下死寂。
宋渡先站起来，胸口那道裂缝扩大到拳头大，暗金色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他走到李阳面前，低头看。
李阳躺在青石上，浑身是血，赵九玄的剑还握在左手里。左手腕上，红痕已经裂开了，像一道往外渗血的旧伤。
宋渡抬起右手，掌心暗金最后一次凝聚。这一掌，李阳接不住。
“你输了。”
李阳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宋渡能听见。
“你脖子上……有东西。”
宋渡一怔，低头看自己脖子。那道疤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暗金色的血正从里面往外冒。
不是血。是禁制。
他体内的暗金禁制被赵九玄的剑连续裂了三次，碎了。暗金从他全身裂缝里往外涌，控制不住了。
宋渡瞳孔猛缩，放下手，捂住脖子，暗金从指缝间喷出来。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
李阳撑着地站起来。
走到宋渡面前，把赵九玄的剑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
宋渡抬头看他。暗金已经爬满全身，他正在变成一尊暗金色的雕像。嘴张了张，不出话。但李阳看懂了他的口型。
“守墟人……会来……”
宋渡不动了。暗金凝固在皮肤表面。一尊跪着的暗金人像。
李阳转过身。
台下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顾青崖站在高台上，手还按着剑柄。万蛇谷长老脸色铁青。北寒剑宗的人全部站起来，没人话。
李阳走下擂台。
一步。两步。
第三步时，腿软了。他跪在台边石阶上，赵九玄的剑从手里滑落，滚下台阶，落在荒原碎石里。
他听见有人喊他，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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