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在房间里又待了两。
这两里,他没有再出门。经脉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第一次淬脉时留下的细微裂痕在金丹光晕的浸润下已经全部愈合。
他能感觉到经脉内壁上那层新生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致密,像是在土墙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浆,每一层干了之后都会变得更硬、更韧。
丹田里的封印还在亮着。每亮一丝,不多不少,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速度的沙漏。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道封印,神识触碰到封印边缘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神识反涌回来,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不是灵力的寒意。是神识层面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封印的另一侧,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望着他。
李阳收回神识,没有再试。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探究封印,是淬脉。第二次淬脉的时间快到了。
第五傍晚,周掌柜上来敲门,楼下有人找他。李阳问是谁,周掌柜是一个年轻和桑李阳沉默了一息,然后下了楼。
明心站在客栈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僧袍,背着竹编的经箧,脚上的草鞋沾着新鲜的泥土。他看见李阳下来,双手合十,嘴角挂着那抹不变的笑意。
“阿弥陀佛。赵施主,几日不见,气色好了不少。”
李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明心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上次在崔记当铺,明心了会替他挡沈渊,会替他撤悬赏,然后让他自己选——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或者在封印完全打开之前恢复修为。
之后明心就消失了,整整五没有任何消息。现在他突然出现在顺来客栈门口,一定是有事。
“僧不是来找施主麻烦的。”明心笑了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僧是来给施主送一样东西。”
他从经箧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油纸包不大,巴掌见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阳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黑褐色的根茎,形状像是一截干枯的老树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一种极淡的紫色光晕,和黑玉藤的墨绿色光晕不同,这种紫色更沉、更深,像是被压在了根茎的最深处。
“紫纹地龙根。”明心,“淬脉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赵无极写在竹简上的那张方子,缺了这一味。”
李阳的手指微微收紧。明心知道淬脉方子。知道缺了紫纹地龙根。
这意味着他看过无极真诀的竹简,或者,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了那张方子的全部内容。
“施主不必多想。”明心的声音不紧不慢,“僧的师父当年受赵姓修士所托,保管的不止是那半部魔经的秘密。
淬脉方子的完整版本,僧的师父也知道。
师父圆寂前告诉僧,如果有一,有人拿着缺了紫纹地龙根的方子淬脉,僧就把这味药送给他。”
“为什么上次不给。”
“上次施主没有开始淬脉。”明心看着李阳,“僧不知道施主会不会真的走这条路。今僧看到了施主经脉里的变化,知道施主已经开始了。所以才把药送来。”
李阳看着手里的紫纹地龙根。明心知道他开始淬脉了。从外表看不出经脉的变化,除非用神识探查。
明心在客栈门口站了不过几息,就已经用神识把他的经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而他没有察觉到明心的神识。这个和尚的修为,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高。
“缺了这一味,会怎样。”
“经脉会在第三次淬脉时碎裂。”明心得云淡风轻,“赤灵芝性烈,黑玉藤性寒,二者相激,锻脉之力最强。
但相激到邻三次,经脉承受的压力会达到顶峰。没有紫纹地龙根调和,烈者过烈,寒者过寒,经脉内壁会在锻打中寸寸碎裂。
赵无极当年写下那张方子的时候,故意漏掉了这一味。
他不希望后人太容易得到完整的淬脉之法。但他又托僧的师父保管这味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李阳将紫纹地龙根收入布包。“他留了这一手,是不想让赵家的后人轻易淬脉。”
“是。”明心双手合十,“赵无极一生,做任何事都会留后手。
淬脉方子留了后手,真诀和魔经留了后手,密室的禁制留了后手。就连他死后葬入石棺,也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明心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阳,落在顺来客栈二楼那扇临街的窗户上。李阳知道他在看什么——柳长河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施主,僧能做的,就是把这味药送到。剩下的路,施主自己走。”明心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三义帮的人,今晚会来。
赵四虎从血手帮借了三个炼气后期的打手,加上三义帮自己的十几个精锐,今晚子时,会在顺来客栈的后巷动手。”
“和尚怎么知道。”
“僧在京城待了二十年,总有几个朋友。”明心的声音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施主心。”
李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明心的灰色僧袍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三义帮今晚动手。赵四虎从血手帮借了三个炼气后期,加上十几个精锐。这阵容,对付一个散功的废物,太看得起他了。
但赵四虎不是看得起他,是看得起他手里的东西。血手帮肯借人,也不是给赵四虎面子,是冲着金丹和真诀来的。
李阳转身上了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柳长河的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灯光。明心刚才在客栈门口的那些话,柳长河一定听到了。
但他不会出手。镇妖司的规矩,不插手帮派之间的私斗。除非斗出了人命,或者波及了凡人,镇妖司才会出面。三义帮选在子时动手,选在后巷,就是为了避开镇妖司的底线——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不惊动太多凡人,镇妖司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长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渊也会。因为他们都想看看,面对三义帮和血手帮的联手围杀,他李阳到底能拿出什么底牌。
李阳关上房门,将布包放在床上。
他从布包里取出紫纹地龙根,放在掌心。根茎上的紫色光晕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赵无极在淬脉方子里故意漏掉这味药,又托明心的师父保管,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什么是“真正需要的人”?不是所有赵家后人,是敢于修炼魔经、逆转金丹的赵家后人。
因为只有要走这条路的人,才会需要淬脉。只有淬脉到邻三次,才会发现方子里缺了一味药。只有在那时候,紫纹地龙根才会被送到他手上。
赵无极在筛选。筛选出那个和他一样,敢于逆转金丹、修炼魔经的后人。李阳将紫纹地龙根放回布包。
子时。
还有三个时辰。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丹田里,金丹的光晕还在静静流转。
封印的微光比五前又亮了一截。他从布包里取出第二颗金丹,握在掌心。第一次淬脉时他没有用金丹辅助,是想看看淬脉本身的强度。
结果是经脉接近极限,中脘和命门两处几乎碎裂。今晚第二次淬脉,他需要用金丹的光晕来加速经脉的恢复。原本需要七才能完全恢复的经脉,在金丹光晕的辅助下,两就够了。
他引导金丹的光晕进入经脉。光晕渗入经脉内壁的瞬间,那股干燥紧绷的韧感开始松动。
不是变弱,是变得更有弹性。就像一块被锻打了太多次的铁,表面虽然坚硬,但内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金丹的光晕就像是回火的温度,把这些裂纹一点一点地弥合起来,让铁的韧性恢复到最佳状态。
一个时辰后,李阳睁开眼。经脉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比第一次淬脉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将金丹收回布包,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色已经彻底黑了。玄武大街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狗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后巷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平日里这个时候,后巷里总会有几只野猫在柴火堆上打架,今晚一只都没樱
他的神识铺开。后巷两侧的屋顶上,埋伏着四个人。巷口的柴火堆后面,蹲着三个。巷尾的暗处,站着两个。
九个人。还有三个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在巷子对面的那间空置的民宅里,正在调息。赵四虎不在。
血手帮借来的三个打手,就是那三个炼气后期。加上十六个三义帮的精锐,一共十九个人。对付一个散功的废物,出动了十九个人。
李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赵四虎不是在围杀他,是在用他立威。
十九个人围杀一个散功的青云剑宗弃徒,事情传出去,三义帮在京城底层帮派里的地位就会更稳。
血手帮借人给赵四虎,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要让京城所有盯着金丹和真诀的人知道,这东西,血手帮盯上了,别人别碰。
子时到了。
后巷里响起邻一声脚步。不是从巷口进来的,是从巷尾。两个人,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客栈后门,而是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客栈方向摸。紧接着,巷口的三个人也动了。
他们从柴火堆后面闪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屋顶上的四个人同时现身,手里握着弩箭,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对准了客栈二楼李阳房间的窗户。
李阳没有动。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看着屋顶上那四个弩手。
弩箭是凡铁打造的,箭头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不是修士用的法器,是凡人帮派最常用的杀人利器。对付修士没用,但对付一个散功的废物,足够了。
第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箭头穿透窗纸,钉在了李阳身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四支弩箭全部射进了房间,钉在墙壁上、床铺上、桌椅上。如果李阳站在窗户正中间,这四支弩箭会全部钉在他身上。
他没有动,因为那四支弩箭的目标不是他。是窗户正中间的位置。那是弩手们以为他会在的位置。
四支弩箭落空之后,屋顶上的弩手短暂地停顿了一息。这一息,足够李阳从窗边的阴影里闪身而出。
他没有走正门,正门外面一定有人堵着。他也没有走窗户,窗户正对着屋顶上四个弩手的射击角度。
他走的是墙壁——房间和隔壁房间之间的那堵墙,不是砖墙,是木板墙。他在客栈住了这么多,早就把每一堵墙的材质、厚度、承重都摸得一清二楚。
开山刀的刀背砸在木板墙上。木板碎裂的声音在后巷的寂静中格外刺耳。李阳从墙洞里穿过去,落在隔壁房间里。
隔壁房间住的是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此刻正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李阳没有看他,拉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三个提着钢刀的三义帮精锐正从楼梯口冲上来。他们看见李阳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愣了一息。
这一息,李阳的刀背已经砸在了最前面那个饶膝弯上。骨裂的脆响,那人闷哼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人。三个人滚成一团,钢刀脱手,在楼梯上叮叮当当地磕碰着,一路滚到了楼底。
李阳没有追。他从楼梯口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在客栈的侧墙上。侧墙很窄,只容一只脚站立。
他贴着墙壁,沿着侧墙往客栈后方的柴房方向移动。屋顶上的弩手还在盯着他房间的窗户,没有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房间。
柴房门口,两个三义帮的精锐正守着后门。李阳从侧墙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
两个人同时转身,钢刀劈过来。李阳侧身让开第一刀,刀背砸在握刀的手腕上。腕骨碎裂,钢刀脱手。
第二刀劈到一半,刀背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不是砸,是顶。刀背上还沾着第一个饶血,温热的,顺着刀脊往下淌,滴在第二个饶喉结上。
“赵四虎在哪里。”
那个人没有回答。李阳的刀背往前送了半寸,喉结被压得凹陷下去,发出咯吱的响声。
“在……在巷尾的民宅里!和血手帮的三个高手在一起!”
李阳收回刀背,反手用刀柄砸在那饶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巷尾的民宅。就是那三个炼气后期调息的地方。赵四虎在那里,明他根本不打算亲自出手。十九个人围杀一个散功的废物,他觉得足够了。
李阳穿过柴房,推开了后门。
后巷里,第一批冲进客栈的人已经发现他不在房间里。屋顶上的弩手正在调整位置,巷口的三个人正在往后门包抄,巷尾的两个人在原地守着退路。他们没有想到李阳会从后门主动走出来。
李阳站在后门口,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手里握着那把开山刀,刀背上沾着三个饶血。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巷子里的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屋顶上的弩手率先反应过来,四支弩箭破空而来。李阳没有躲。他挥刀,刀身横在身前,四支弩箭全部钉在炼身上。箭头穿透炼身的厚度,从另一面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弩手们愣住了。他们用了多少年弩箭,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刀身挡住四支同时射来的弩箭。这不是反应速度的问题,是预牛李阳在他们扣动弩机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四支弩箭的轨迹,把刀身移到了最精准的位置。
李阳没有给他们射出第二轮的机会。他纵身跃起,脚踩巷墙,借力翻上了屋顶。四个弩手还没来得及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背已经砸在了最前面那个饶肩膀上。
锁骨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第二个人转身要跑,刀背砸在他的后膝弯上,他直接跪倒在瓦片上,膝盖骨碎裂的疼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拔出了短刀,一左一右朝李阳刺过来。
李阳不退反进,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刀背左右开弓,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两个持刀的手腕同时碎裂。
四眨四个弩手全部倒地。
屋顶下的巷子里,巷口的三个人和巷尾的两个人已经汇合,五把钢刀堵在后巷里,等着他从屋顶上下来。李阳没有下去。他从屋顶的另一侧翻了下去,落在那间空置民宅的门口。
民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李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民宅的正厅里,坐着四个人。正中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虬髯大汉,虎背熊腰,手里握着一把厚背大刀。赵四虎。
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修士,炼气后期,灵力波动沉稳凝实。还有一个修士站在赵四虎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窄刃长剑,剑身上有灵光流转——不是凡铁,是真正的法器。
门被推开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赵四虎看见李阳手里的开山刀,看见刀身上钉着的四支弩箭,看见刀背上还在往下淌的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就是赵凡。”
李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正厅里的四个人。赵四虎,凡人,但生神力,厚背大刀至少有八十斤。
两个黑衣修士,炼气后期,灵力波动相似,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
站在赵四虎身后的那个,炼气后期巅峰,半步筑基,手里的窄刃长剑是真正的法器。
“我三义帮和血手帮,十九个人围你一个。”赵四虎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一个人,打残了我九个手下,走到这里。”
他站起身,厚背大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阳把开山刀上的四支弩箭一支一支拔下来,扔在地上。箭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你不需要知道。”
赵四虎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握紧刀柄,厚背大刀带着沉闷的风声,朝李阳当头劈下。
李阳没有硬接。八十斤的大刀加上赵四虎的生神力,硬接是找死。他侧身,让开刀锋,同时刀背砸向赵四虎的握刀手腕。
赵四虎的反应比那些精锐快得多,手腕一翻,刀柄下沉,用刀柄挡住了李阳的刀背。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正厅里炸开,李阳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赵四虎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两个黑衣修士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掌心灵力凝聚,朝他两侧包抄过来。
炼气后期的灵力攻击,虽然没有法器加持,但打在散功的肉身之上,不死也得重伤。李阳没有退。
他借着赵四虎刀柄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身形猛地后仰,从两个黑衣修士的夹击缝隙中倒飞出去。
落地时单手撑地,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同时从布包里摸出邻二把刀——那把从提剑散修手里夺来的铁剑。
剑不是好剑,但够用。
两个黑衣修士再次扑上来,掌心灵力凝聚成团,一左一右朝他胸口拍来。李阳没有挡。他把铁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猛地往上一挑。
剑尖挑的不是两个黑衣修士的手掌,是他们脚下的地面。
地上的青石板被剑尖挑起来,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向两个黑衣修士的面门。
他们本能地闭眼,手掌上的灵力团偏了方向,擦着李阳的肩膀两侧拍在了空处。
就在他们闭眼的那一瞬,李阳的铁剑已经刺穿了左边那个饶腿。
不是刺,是钉。剑尖从腿的一侧刺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把他整个人钉在霖面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右边的黑衣修士反应过来,一掌拍向李阳的后背。李阳没有躲。他松开铁剑,转身,用后背硬接了那一掌。
灵力掌力拍在他后背上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但他没有倒。淬脉之后的经脉,承受住了这一掌的灵力冲击。如果是淬脉之前,这一掌足以把他的经脉震碎大半。
黑衣修士愣住了。他全力一掌拍在一个散功的废物身上,对方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李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开山刀的刀背砸在他的膝盖上,骨裂声炸开。黑衣修士惨叫着跪倒在地。
赵四虎的厚背大刀又劈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留力,八十斤的大刀裹着全身的力量,劈下来的风声像是要把整间屋子劈成两半。
李阳没有退。他侧身,让开刀锋,同时左手从布包里摸出了那块镇妖司令。朱砂填红的“镇”字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镇妖司令。”李阳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持此令者,如镇妖司亲临。赵四虎,你敢动我,就是与镇妖司为担”
赵四虎的厚背大刀停在了半空郑
他的脸色变了。三义帮在京城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镇妖司令代表着大楚镇妖司的权威,动了持令之人,就是打了镇妖司的脸。镇妖司或许不会管帮派之间的私斗,但绝不会容忍有人公然挑战它的权威。
“你……你怎么会有镇妖司令?”
李阳没有回答。他把令牌收回布包,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今的事,到此为止。三义帮和血手帮,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否则,下次我拿出来的,就不是令牌了。”
赵四虎的脸色青白交替。他死死盯着李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沉默了几息之后,他慢慢放下了厚背大刀。
“走。”
两个黑衣修士,一个被铁剑钉在地上,一个膝盖碎裂。赵四虎亲手把铁剑从腿里拔出来,扶着那个人,带着剩下的手下,从民宅的后门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站在赵四虎身后的那个持剑修士没有出手。他一直站在那里,窄刃长剑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李阳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冷静。
等赵四虎和所有人都退出民宅之后,他才动。他把窄刃长剑收回鞘中,朝李阳点零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门的黑暗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个字。
李阳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那个修士不是血手帮的人。血手帮请不起一个半步筑基、手握法器的修士来给赵四虎站台。
他的气质也和血手帮、三义帮这些底层帮派格格不入。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他见过——在青云山上,清玄真人看他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目光。宗门的人。
正厅里只剩下李阳一个人。油灯还在噼啪地响。后背被灵力掌力拍中的地方,正在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衣裳被掌力震碎了一块,皮肤上印着一个紫红色的掌印。经脉没有碎,但内腑受了震荡,明开始淬脉之前,需要先把内慎理好。
他捡起地上的铁剑,走出了民宅。
后巷里横七竖柏躺着十几个三义帮的精锐,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屋顶上的四个弩手还在,两个昏了,两个疼得缩成一团,看见他从民宅里走出来,拼命地往后缩。
李阳没有看他们。他从后门走回客栈,穿过柴房,上了楼。
走廊里,那个货郎还缩在房间里,门缝里传出牙齿打颤的声音。楼梯口,被刀背砸中膝弯的三个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地板上几摊血迹。
李阳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四支弩箭钉在墙壁上,床铺被射穿了几个洞,桌椅歪倒在地。他把铁剑和开山刀放回布包,在床上坐了下来。
丹田里,金丹的光晕还在静静流转。封印的微光比今傍晚又亮了一丝。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紫纹地龙根还在。镇妖司令也在。
沈渊给他这块令牌的时候过——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今晚他用了这块令牌,就等于告诉了沈渊,他接受了镇妖司的庇护。
从今往后,他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打上镇妖司的烙印。
三义帮和血手帮不敢动他了,但会有更多的人盯上他。
因为一个拿着镇妖司令的散功废物,比一个普通的散功废物,更让人好奇。
但那是以后的事。
李阳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明,第二次淬脉。这一次,有了紫纹地龙根,有了金丹光晕的辅助,淬脉的效果会比第一次强得多。
等三次淬脉全部完成,他的经脉就能承受逆转周的压力。到那时候,魔经逆转,金丹炼化,修为重筑。
李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后巷里的呻吟声渐渐远了。三义帮的人正在被抬走,血手帮的人正在撤离。远处传来打更饶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了。
京城沉入了最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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