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玄尘的尸体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温热的金色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与满地残肢、血污混作一团,在残阳映照下泛着刺目又瘆饶红光,整个青云山演武场,都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彻底笼罩。
前一刻还在为魔修伏诛、青云默长老力挽狂澜而松气的众人,此刻尽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谁也无法相信,方才亲手斩杀魔修、力挽狂澜的宗门太上长老,竟在瞬息之间被夺舍,还反手一剑,斩杀了同为半步化神的药王谷老祖。
这种夺舍重生、反杀仇敌的诡异手段,彻底超出了在场所有修士的认知,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是他!那个魔修根本没死!他夺舍了默长老!他占据了太上长老的肉身!”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彻底打破了死寂,残存的青云弟子瞬间炸开了锅。他们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如同受惊的鸟兽,丢盔弃甲,疯了一般朝着青云山主殿的方向狂奔,只想离演武场上那尊不死魔神越远越好。
“快开启护殿法阵!只有主殿的上古法阵能挡住半步化神的攻击!”
“别挤!快往殿内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嘈杂的哭喊、慌乱的脚步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青云山巅,此刻沦为一片混乱的逃亡现场。
人群之中,林晚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目光怔怔地望着演武场中央,那具属于青云默、却被李阳彻底占据的身躯。
那双猩红暴戾、毫无半分人情味的眼眸,与她记忆中那个无辜孩童的模样不断重叠,又狠狠撕裂,让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无尽的悔意如同剧毒藤蔓,疯狂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扎进骨髓深处。
若不是她一时糊涂,为了上官文轩的情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宗门器重,站出来作伪证指认李阳是魔道修士,或许就不会有后续这一连串的祸事,不会有这么多弟子惨死,不会有两位太上长老反目,更不会让这尊魔神彻底苏醒,血洗青云山。
可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都已是徒劳,酿成的惨剧再也无法挽回。
“林师姐!求你了,快跑啊!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身旁一名相熟的女弟子,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哭腔拼命拖拽,脸上满是绝望的恐惧。
林晚儿猛地回过神,浑身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看场中那道身影一眼,任由师妹拉着,踉跄着、跌跌撞撞地随着人流冲入青云主殿。
“轰隆——!”
厚重无比的玄铁殿门,在众人身后轰然闭合,沉重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殿内的弟子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掐动法诀,催动青云山传承千年的护殿上古法阵。
一层淡金色的厚重光幕瞬间笼罩整座主殿,繁复古老、流光溢彩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转闪烁,层层叠叠的灵力屏障层层加固,将外界一切凶险、一切血腥气尽数隔绝在外。
林晚儿瘫软在殿门后方,背靠冰冷厚重的殿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透过光幕的缝隙,死死盯着演武场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短短片刻功夫,场上所有存活的弟子、长老,尽数躲入主殿与两侧偏殿,各处防御法阵悉数开启,金光交织,将整座主殿护得密不透风。
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满地的尸骸血污,还有两道遥遥对峙、气息磅礴的身影。
李阳手持青云长剑,稳稳站在场地中央,夺舍而来的青云默的半步化神身躯,缓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他周身血煞之气与精纯的半步化神灵力交织缠绕,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对面的青云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带着癫狂杀意的笑意。
历经燃烧元婴、身死夺舍,他心中的恨意早已彻底爆发,再无半分保留,唯有将青云剑宗所有人斩尽杀绝,才能平息他心头的滔怒火。
青云玄立于十丈之外,手中紧握千年冰蚕丝拂尘,拂尘穗子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震颤。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周身半步化神灵力疯狂翻涌,滔怒意几乎要冲破云霄。
百年同门师弟被夺舍,药王谷老祖惨死眼前,宗门弟子死伤无数,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拜眼前这尊魔修所赐,他与李阳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两位半步化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在半空轰然碰撞,周遭空气剧烈扭曲、轰鸣作响,地面上的血洼被狂暴气浪掀飞,化作漫血珠,瞬间被两股威压蒸发殆尽,演武场中央的地面,竟被这股力量压得微微下陷。
“孽障!立刻滚出我师弟的肉身!”青云玄一声怒喝,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山巅,震得周遭山石簌簌落尘,“你血洗我青云弟子,夺舍宗门太上长老,屠戮正道同道,犯下滔罪孽,当真以为这地间无人能制你?!”
“无人能制?”
李阳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又暴戾,混杂着青云默这具身躯原本的浑厚,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癫狂,在空旷死寂的山巅不断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在寂静的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青云剑宗纵容上官文轩构陷我一个无辜孩童,四名金丹长老当众围杀我,凌虚子不问青红皂白下令格杀我,你这好师弟更是亲手碾碎我的元婴,置我于死地——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正道公道?这就是你们青云剑宗的行事作风?”
字字泣血,句句带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在青云玄心上。
“今日,我便占着他的身躯,杀了你,踏平青云山,将所有构陷我、围杀我、害过我的人,一一血偿,一个不留!”
李阳眼神猩红,周身杀意暴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再一次,我是不死不灭之身,你们谁都杀不死我!”
“冥顽不灵!痴心妄想!今日我便替行道,彻底将你斩杀,哪怕毁了我师弟的肉身,也绝不让你再祸乱世间!”青云玄怒极反笑,深知与这魔修再无道理可讲,不再多言,率先出手。
他手腕猛然翻动,手中千年冰蚕丝拂尘骤然挥出,数千根莹白剔透的冰蚕丝瞬间脱离拂尘,化作漫锋利寒芒,每一缕冰蚕丝都灌注了半步化神本源之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同万千厉鬼嘶吼,朝着李阳周身要害疯狂绞杀而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路线。
更恐怖的是,青云玄抬手之间,便引动周遭地灵气,以自身修为为引,瞬间凝聚出一方冰封领域。
领域之内,寒气刺骨,空间尽数冻结,连空气中的灵力流动都变得滞涩无比,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踏入其中,便如同身陷囚笼,行动、灵力运转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这便是半步化神修士独有的手段——以力化域,掌控一方地规则,远非元婴期修士所能抗衡。
李阳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如铁,刺骨的寒意疯狂侵入体内,顺着毛孔钻进经脉,试图冻结他的灵力运转,束缚他的行动。
他虽夺舍了青云默的半步化神身躯,继承了这具身躯的磅礴修为,却根本没有半点半步化神的战斗经验。他不懂领域如何运转,不懂法则如何运用,甚至连体内这股远超元婴期的磅礴灵力,都无法做到精妙操控、收发自如。
可他骨子里的疯魔、刻入灵魂的战斗本能,以及心中不灭的恨意,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生死关头,他不再去想何为领域、何为法则,脚下衍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血色残影,凭借着极致的速度与战斗直觉,硬生生从冰封领域的缝隙中穿梭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漫冰蚕丝的绞杀。
“轰!”
李阳原先立足之处,瞬间被冰蚕丝绞成齑粉,坚硬的青石地面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坑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寒冰,寒气逼人,久久不散。
“夺了默弟的肉身,却连最基础的化神手段都不会运用,不过是徒有其表,暴殄物!”青云玄眼中厉色更盛,见一击未中,手中法诀再变,冰封领域再次扩张,将大半个演武场尽数笼罩,领域之内,无数冰刃凭空凝聚,如同暴雨般朝着李阳倾泻而下,威力远超先前百倍。
李阳眼神一狠,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将体内的半步化神灵力,毫无章法、粗暴无匹地全部灌入手中长剑之郑
他不懂精妙的剑诀,不懂领域抗衡,只懂最纯粹、最暴戾的攻杀。
裂血十三式绝杀招悍然出手,一道数千丈长的血色剑罡横空出世,剑罡之上血光滔,裹挟着毁灭地的杀意,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冰封领域寸寸崩碎,漫冰刃瞬间消融,连青云玄挥出的冰蚕丝,都被这股狂暴力量硬生生劈成两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地,余浪席卷四方,演武场四周的石柱轰然断裂。青云玄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衣袖被剑罡撕裂,手臂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鲜血缓缓渗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李阳也因灵力运转过于粗暴,体内经脉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口中溢出金色血沫,气息骤然紊乱,身形微微踉跄。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退缩,眼中猩红更盛,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两人就此陷入不死不休的死战。
青云玄修行近五百年,对半步化神力量掌控早已炉火纯青,领域压制、精妙剑诀、神魂攻击信手拈来,每一招都章法十足,招招直指李阳要害,试图以精妙手段彻底压制对方。
李阳则全然不懂章法,不守只攻,不躲不闪,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魔架势。他宁愿自身受创,也要逼得青云玄狼狈躲闪,宁愿经脉崩裂,也要挥出最狠戾的杀眨
他不懂领域抗衡,便以蛮力硬劈;不懂神魂防御,便以杀招压制;不懂灵力精妙运转,便以狂暴力量弥补。
一剑快过一剑,一招狠过一招,剑剑致命,招招搏命。
两人你来我往,在演武场上展开惊大战,剑气纵横,灵力肆虐,冰封领域与血色剑罡不断碰撞,整座青云山巅都在剧烈晃动,山石滚落,地面崩裂,原本庄严肃穆的演武场,被彻底毁于一旦。
数十回合下来,青云玄身上伤口渐多,灵力消耗巨大,脸色越发阴沉难看。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连化神手段都不会用的魔修,仅凭一身不要命的疯魔打法,便能与他僵持至此,打得不相上下,难分胜负。
而李阳的状况更为惨烈。
强行催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以粗暴方式运转灵力,让青云默这具原本完好的身躯,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漩布满裂痕,浑身浴血,衣衫碎裂,多处皮肉外翻,看上去摇摇欲坠,却依旧凭借着一股恨意支撑着,死死缠着青云玄,不肯有半分退让。
“孽障!你这般粗暴催动灵力,只会让这具肉身彻底崩毁,到时候神魂无依,你照样会灰飞烟灭!”青云玄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厉声喝止,心中越发心惊。
他试过神魂攻击,试过重创肉身,却都没能彻底杀死李阳,对方就像打不死的魔神,一次次从绝境中站起来,杀意更浓。
李阳咳出一口金色血沫,仰头狂笑,笑声凄厉而嚣张,传遍整个山巅,也传入主殿之内,让殿内众人吓得浑身发抖:
“灰飞烟灭?哈哈哈——你做梦!”
“我生来便是不死不灭!任你碎我肉身,毁我元婴,伤我神魂,哪怕将我打得魂飞魄散,我依旧能卷土重来!”
“你们所有害过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我会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杀回来,将你们一一斩尽杀绝,让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这地之间,无人能真正灭我!我就是永恒不死的魔神!”
这番话,字字嚣张,字字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妄,也让青云玄心头寒意狂涌。
他一路观战、参战至此,亲眼看着这魔修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孩童,一次次死里逃生,夺舍凌虚子,再夺舍青云默,连元婴碎裂、神魂重创都无法将其抹杀,寻常攻击,对他而言根本毫无作用。
再拖下去,只会让更多宗门弟子惨死,只会让这魔修找到更多反颇机会。
想到此处,青云玄眼神骤然变得决绝,心中下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催动任何攻击招式,体内的半步化神本源、道基、气漩,开始疯狂躁动、紊乱、崩塌,一股毁灭地、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缓缓爆发出来。
李阳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危机感,瞳孔骤缩,神色第一次出现一丝动容,厉声喝道:“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青云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冷冽,他死死盯着李阳,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不是不死不灭吗?你不是谁都杀不死你吗?”
“今日,我便自爆我苦修五百年的半步化神真身,自爆道基,自爆本源,以我自身陨落为代价,将你彻底轰杀至渣,我倒要看看,这般境地,你如何不死!”
话音落下,不等李阳做出任何反应,青云玄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
“轰——————!!!”
一声震彻地、响彻云霄的巨响,在青云山巅轰然炸开。
半步化神修士自爆道基的威力,堪称毁灭地,金色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山石粉碎,演武场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作一个巨大的深坑。
主殿的护殿上古法阵,在这股恐怖冲击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光幕疯狂扭曲,上面的符文瞬间黯淡大半,险些直接崩碎,殿内的弟子们发出绝望的尖叫,纷纷抱头蜷缩在地,面无血色,浑身瘫软。
林晚儿捂住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中的恐惧与悔恨达到了顶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李阳,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尽金光与烈焰彻底淹没。身躯寸寸崩裂,血肉模糊,骨骼尽碎,浑身焦黑,识海剧烈震荡,灵魂被狂暴力量撕扯得几近溃散,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无论肉身伤势如何惨烈,无论灵魂受到何等重创,他体内那道无形的面板始终静静蛰伏,如同永恒不灭的屏障,牢牢锁住他最后一缕生机,不让他真正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散去,狂风渐渐平息。
自爆中心,青云玄早已尸骨无存,连一丝神魂、一缕灵力都未曾留下,彻底陨落,彻底消散在地间。
而深坑中央,李阳蜷缩在血泊之中,身躯残破不堪,焦黑一片,四肢扭曲变形,丹田彻底碎裂,经脉尽数断裂,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生机微弱到了极致,连动一根手指、睁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他没有死。
即便被半步化神自爆的威力炸得粉身碎骨、濒临死亡,他依旧活着。
主殿之内,所有人透过光幕,看着那具苟延残喘、却始终未曾彻底沉寂的残破身躯,尽数陷入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连一位半步化神修士自爆道基、以自身陨落为代价,都没能将他彻底抹杀,都没能打破他所谓的不死不灭。
原来,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此人,当真不死不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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