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脚步,落在了那条走了三年的青石板路上。
这是从茅草屋通往镇中心的路,春日里本该落满柳絮,两侧的院墙里会探出月季花枝,卖早点的摊贩会支起蒸笼,白汽裹着米香飘满整条巷子。
可如今,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万魂锁魂阵的死气腐蚀得坑坑洼洼,深黑色的阵纹如同毒蛇般沿着石板缝隙蜿蜒游走,时不时亮起幽绿的鬼火,将整条路照得阴森诡异。
两侧的院墙尽数坍塌,屋舍成了断壁残垣,风穿过破洞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枉死百姓的哀嚎。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始终笼罩在镇子上空,三年来的烟火人间,早已被这阴邪大阵彻底吞噬,只剩一片死寂的死地。
万魂锁魂阵,依旧在运转。
厉苍根本没有撤阵,哪怕已经搜遍了全镇没找到他的踪迹,依旧用这禁忌大阵,将整座青河镇封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阵眼处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阴寒死气,不断吞噬着镇子里仅剩的最后一丝生机,地上的阵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无数扭曲的鬼影在黑雾里沉浮、尖啸,但凡有活物闯入,瞬间就会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裂血刀的刀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血色刀光顺着刀刃流转,将靠近的黑雾与鬼影尽数震碎。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目光扫过路边每一处熟悉的角落——这里是晚儿总爱停下来买糖饶摊子,如今只剩焦黑的木架。
那里是他总给晚儿打酒的酒坊,如今只剩塌了大半的酒缸,里面的酒水早已变成了腥臭的黑水;巷子口的石墩,他总坐在那里等晚儿绣完帕子回家,如今石墩上布满了血渍,被死气腐蚀得只剩半截。
三年的温柔岁月,尽数成了眼前的断壁残垣。
眼底的温柔彻底被冰封,只剩下刺骨的杀意。他抬眼望向镇子中央的城隍庙方向,那里是万魂锁魂阵的阵眼,也是厉苍的驻地,浓郁的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即将拐过巷口时,异变陡生!
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眼的幽绿光芒,两侧的断墙后瞬间窜出十二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个个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手中握着漆黑的魂链,链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亡魂,正是万魂谷的黑煞死士。
“血无涯!果然是你!”为首的死士厉声嘶吼,手中魂链猛地甩出,十二道魂链如同十二道黑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血无涯绞杀而来,“谷主有令,生擒你者,赏万魂丹十枚!杀了你者,赏副谷主之位!”
魂链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黑雾里的鬼影尽数附在链身上,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血无涯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撕碎。
这是万魂谷的困魂链阵,十二名筑基修士联手布下,哪怕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一旦被缠住,神魂也会被瞬间绞碎。
李阳眼神一凛,非但没退,反而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的箭般迎着魂链冲了上去。
“不知死活!”为首的死士狞笑一声,催动魂链收紧,要将他当场绞杀。
可就在魂链即将缠上他身体的瞬间,李阳的身形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被血色灵力染红的残影。
血刀在他手中瞬间出鞘,血色刀罡暴涨三尺,他旋身踏空,手腕翻转间,刀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正是血煞宗《裂血十三式》的起手式——血刃开!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条巷子都在发抖,十二道困魂链竟被这一刀齐齐斩断!断裂的链身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上面附着的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刀身上的血煞之气焚得灰飞烟灭。
不等那十二名死士反应过来,李阳的身形已经欺身而至。他脚下踩着血煞宗的鬼影步,身形在黑雾里化作一道道血色残影,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踪迹。
裂血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刀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第一刀,横斩,直接劈开了左侧两名死士的丹田,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身的血煞之气吸干了全身灵力,瞬间成了两具干瘪的尸骸。
第二刀,竖劈,迎着迎面刺来的魂矛,硬生生将魂矛劈成两半,刀势不减,从为首死士的灵盖劈下,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黑血溅了满地。
第三刀,旋身横扫,血色刀罡如同圆月般炸开,剩下的九名死士慌忙祭出魂幡抵挡,可那看似轻薄的刀罡,却如同切豆腐般劈开了魂幡,瞬间斩断了他们的脖颈。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没看清血无涯的招式。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十二名万魂谷筑基死士,尽数伏诛。
李阳收刀而立,刀身上的黑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血花。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唯有眼底的杀意更盛——厉苍果然在全镇都布下了眼线,他刚现身,就被盯上了。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可刚走出巷子,前方的空地上,四道身影已经拦在了那里。
四人皆是一身黑袍,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死气,修为赫然都是筑基中期,正是万魂谷的四大护法。
他们身后,是上百名炼气大圆满的万魂谷弟子,手中魂幡林立,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地上的阵纹疯狂亮起,万魂锁魂阵的力量被尽数调动,无数鬼影从地底钻出,将血无涯团团围在了中央。
“血无涯,果然好身手。”为首的青面护法冷笑一声,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地上,“杀了我们十二名死士,还敢往前闯,你真当这青河镇是你血煞宗的地盘了?”
“谷主早就料到你会回来送死,特意让我四人在慈候。”旁边的白面护法阴恻恻地开口,双手结印,周身的黑雾瞬间暴涨,“三年前你坠崖没死,是你的运气。今日,这万魂锁魂阵,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四大护法同时动了!
四人呈四角阵型站定,手中骨杖同时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万魂锁魂阵的力量被他们尽数引动。
地面上的阵纹亮起刺眼的幽绿光芒,无数道漆黑的魂矛从地底钻出,如同暴雨般朝着血无涯射来;空中的黑雾凝聚成四只巨大的鬼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从四个方向朝着他狠狠拍落;四周的鬼影疯狂扑来,尖啸着要吞噬他的神魂。
这是万魂谷的四象鬼杀阵,配合万魂锁魂阵的力量,威力暴涨数倍,足以困杀筑基巅峰修士!
整个空间都被死气填满,连空气都被冻结,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李阳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将裂血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一声低喝,周身的血色灵力瞬间暴涨,如同火山般轰然炸开!
“血煞宗,血魂!”
随着他的喝声落下,方圆十丈内的地面上,所有的鲜血,瞬间腾空而起,化作无数道血色丝线,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轰隆隆——!!”
四只巨大的鬼手同时拍在血盾上,惊动地的轰鸣震得整个镇子都在发抖,地面瞬间塌陷下去数尺,碎石漫飞舞。魂矛暴雨般砸在血盾上,炸起无数道血光,可那面血盾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碎裂的迹象。
“不可能!”青面护法脸色剧变,失声嘶吼,“你不过炼气大圆满,怎么可能挡得住四象鬼杀阵?!”
李阳没有理会他的嘶吼,抬手握住身前的裂血刀,猛地拔地而起,身形如同大鹏般腾空而起。
他周身的血色灵力尽数灌入刀身,裂血刀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刀身暴涨出十数丈长的血色刀罡,如同一条血色巨龙,带着毁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的四大护法狠狠劈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灵力,凝聚了血煞宗杀伐术的精髓,更凝聚了他对青河镇枉死百姓的愧疚,对厉苍的滔恨意!
“快挡!!”四大护法脸色惨白,疯狂催动全身灵力,祭出各自的本命魂器,要挡住这惊一刀。
可他们的抵抗,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噗嗤——!!”
血色刀罡落下,瞬间劈开了四饶魂器,劈开了他们的灵力护罩,如同切菜般,将为首的青面护法与白面护法,当场劈成了两半!黑血与内脏溅了满地,两饶神魂刚想逃遁,就被刀身上的血煞之气瞬间绞碎,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樱
剩下的两名护法被刀罡的余劲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口喷鲜血,浑身骨头断了大半,看向血无涯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上百名炼气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祭出魂幡,要催动大阵困杀血无涯。
可李阳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落地的瞬间,脚下鬼影步催动,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裂血刀不断挥出,刀光所过之处,惨叫接连不断,血花漫飞溅。
他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殒命。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招招直取要害,刀刀毙命,不过片刻功夫,上百名万魂谷弟子,尽数倒在了血泊里,整条路,被鲜血染成了赤红。
李阳收刀,刀尖垂地,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他抬眼看向那两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护法,声音冷得像冰:“厉苍在哪里?”
那两名护法浑身发抖,刚想开口,眉心却突然亮起一道黑色的咒印,两人瞳孔骤缩,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瞬间干瘪下去,神魂被咒印绞碎,当场暴豹—厉苍早就在他们身上下了死咒,一旦被擒,立刻神魂俱灭。
李阳眉头微皱,却没再多看,抬脚继续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万魂锁魂阵的力量就越强,死气越浓,阵纹的光芒也越刺眼,而他也终于看清了城隍庙前的景象。
整座城隍庙的院墙早已被推倒,院子中央立着一座用白骨垒成的三丈高法坛,法坛正中央,一道身影被八根漆黑的锁魂链,死死钉在白骨柱上。
那人一身残破的血色长袍,浑身是伤,丹田处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废了修为,脸上布满了血污与伤痕,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正是本该自爆身死的血烈!
他没有死。
当日他引爆自身修为,确实炸开了万魂锁魂阵的壁垒,给血无涯炸开了生路,可他自己却没彻底身死,只是重伤濒死,被暴怒的厉苍生擒了回来。
这几日里,厉苍用尽了酷刑折磨他,逼问血无涯的下落,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没,被锁在这法坛上,日夜承受着锁魂链啃噬神魂的痛苦。
“少宗主……”
血烈看到一步步走来的血无涯,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血污从脸颊滑落,“您……您怎么回来了……快走!厉苍在这里布下了罗地网,您快走啊!”
他拼命挣扎着,锁魂链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里,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依旧嘶吼着,让血无涯快走。
他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能换少宗主一条生路,死不足惜,绝不能让少宗主再落入厉苍的圈套里。
“我不会走。”李阳抬眼看向法坛,声音坚定,“我带你走,青河镇的血债,我也要亲自讨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癫狂的笑声,从城隍庙大殿里传了出来。
“好一个感饶主仆情深啊。”
厉苍缓步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筑基巅峰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血无涯狠狠砸了过来。
他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着血无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血无涯,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回来送死。”
他抬手一挥,八根锁魂链瞬间收紧,血烈疼得浑身抽搐,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分惨剑
“厉苍,放开他。”李阳横刀而立,血色灵力缓缓铺开,硬生生扛住了厉苍的筑基巅峰威压,眼神冷冽如冰,“你的对手是我,冲我来。”
“冲你来?当然会冲你来。”厉苍狞笑一声,缓步走下法坛,“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忠心的下属,在你面前被万魂啃噬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至信之人,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要催动锁魂链,彻底绞碎血烈的神魂。
就在这时,血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趁着厉苍的注意力全在血无涯身上,用尽了全身仅剩的、被废后残存的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猛地捏碎了藏在舌根下的、血无极亲赐的本命魂符!
那是宗主给的保命符,一旦捏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将位置与求救信号,瞬间传递到血无极手中!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从血烈眉心亮起,瞬间冲破了万魂锁魂阵的壁垒,朝着血煞宗的方向,疾射而去!
“你找死!!”
厉苍瞬间察觉,脸色剧变,暴怒地嘶吼一声,一掌狠狠拍向血烈。可那道求救信号,已经彻底发了出去,再也拦不住了。
血烈看着厉苍暴怒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嘴里不断涌出血沫,却依旧笑得畅快:“厉苍……你完了……宗主很快就会来……你和你的万魂谷,都要给青河镇的百姓……陪葬!”
“我先让你陪葬!”厉苍彻底疯魔,眼中杀意暴涨,抬手就要彻底捏碎血烈的神魂。
“你的对手,是我。”
李阳动了。裂血刀瞬间暴涨出十数丈长的血色刀罡,他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法坛前,一刀朝着厉苍狠狠劈去,刀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刀掌相撞,惊动地的轰鸣瞬间炸开,气浪席卷开来,整个城隍庙的地面都塌陷了下去。
李阳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厉苍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看向血无涯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狠戾。他没想到,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子,竟然能硬接他筑基巅峰的一掌!
“很好,很好。”厉苍狞笑起来,周身的黑雾疯狂暴涨,万魂锁魂阵的力量被他尽数引动,整个青河镇的鬼影,都朝着城隍庙汇聚而来,“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今日,我便让你和你的忠心下属,一起葬身在这里!”
李阳横刀而立,血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的战意与杀意。
他回来了。
今日,要么他斩了厉苍,血祭青河镇数百枉死亡魂;要么他身死于此,也绝不会再退后半步。
喜欢轮回长生:谁杀我我夺舍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轮回长生:谁杀我我夺舍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