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鬼林的雾气在瞬间翻涌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血腥气，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了死寂的杀机里。
前方雾气深处，一双双猩红、幽绿的兽瞳密密麻麻地亮起，粗重的喘息声、妖兽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不过眨眼间，上百只鬼面妖猴便借着瘴气的掩护，将两饶前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猴王体型壮硕如牛，漆黑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面部的鬼纹扭曲狰狞，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恐怖威压，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两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腐叶上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而身后的雾气里，厉鬼阴冷的笑声伴随着魂幡晃动的哗啦声越来越近，数十道黑袍身影破开瘴气，一字排开，将退路彻底堵死。
为首的厉鬼摘了脸上的恶鬼面具，露出一张阴鸷苍白的脸，目光扫过浑身浴血的李阳，又落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沐晴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血无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厉鬼的声音阴冷刺骨，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杀了我万魂谷的人，还敢带着青云宗的圣女在鬼林里晃悠？今这地方，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身后的数十个万魂谷弟子同时举起魂幡，无数黑色亡魂从幡中汹涌而出，凄厉的尖啸声瞬间响彻鬼林，魂火翻涌间，将周遭的瘴气都染成了墨黑色。
两个随行的万魂谷筑基长老踏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与前方的鬼面猴王遥相呼应，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死局，连一丝逃生的缝隙都没留下。
李阳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反手将沐晴雪牢牢护在身后的石壁旁，右手握住了腰间的血色弯刀，体内从血无涯身上继承的《血神经》与玄机子的《碎基诀》同时运转，半步筑基巅峰的灵力尽数铺开，在周身形成一道血色屏障。
他自己倒是全无惧意，毕竟他身负永恒轮回夺舍体，唯有被人亲手击杀，便能100%完美夺舍对方的身躯，继承对方的一切，大不了就是一死换一具更强的皮囊。可沐晴雪就在他身后，重伤未愈，灵力枯竭，连抬手挥剑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一旦乱战开启，他根本没办法保证她的周全。
更何况，厉鬼身边还有两个筑基初期的长老，再加上上百只悍不畏死的鬼面妖猴和筑基期的猴王，就算他全力出手，也顶多能自保，护不住身边的人。
“血无涯，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厉鬼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阴鸷地扫过李阳，“把玄机子的传承交出来，再把沐晴雪留下，我可以让你带着全尸离开这里。
不然的话，今你和这青云宗的圣女，都得葬身于此，神魂被我炼进魂幡，日夜受魂火灼烧，永世不得超生！”
除了李阳自己，整个秘境里没人知道玄机子的传承到底是什么，六宗所有人都只知道这处秘境是上古大能玄机子的坐化之地，里面藏着他毕生的功法传承与宝藏，却无人知晓那部核心功法名为《碎基诀》，更无人知晓这部功法的霸道与逆。
“做梦。”李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血无涯惯有的桀骜与狠戾，弯刀出鞘半寸，血色刀芒隐隐吞吐，“就凭你这些歪瓜裂枣，也想拦我？想拿玄机子的传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话音落下，他指尖凝聚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气，同时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实在撑不住，就先引爆血气逼退众人，给沐晴雪争取往瘴气深处逃生的机会，大不了自己死一次，夺舍了那万魂谷的筑基长老，再回头护她周全。
沐晴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往前半步，轻声道：“你不必护我，等会儿打起来，我能引开一部分妖猴，你别因为我分心。”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死局，本就与她无关，是她拖累了李阳。
若是她没有跟来，以血无涯的血遁术，就算打不过，也能轻易脱身，根本不会陷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依旧冰冷，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闭嘴，我血无涯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教。有我在，今没人能动你。”
这句话，和当初在断魂崖，他挡在她身前，“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把你扔在这里”的语气，分毫不差。
沐晴雪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心里那个早已生根的猜测，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脏。
更让她心神震颤的是，他话间，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微张，做出了一个护着她的动作。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和当初在断魂崖，王兽的冰柱砸过来时，刘坤挡在她身前，下意识做出的护持动作，一模一样。
“冥顽不灵！”厉鬼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暴涨，猛地挥手厉喝，“给我上！杀了血无涯！活捉沐晴雪！谁能拿下他们的人头，我赏他一枚固金丹！”
随着厉鬼一声令下，两个万魂谷的筑基长老率先出手。手中魂幡猛地往地上一跺，两道数十丈长的黑色魂火巨龙瞬间凝聚成型，带着能腐蚀神魂的阴寒气息，朝着李阳狠狠扑了过来。龙身所过之处，连地面的腐叶都瞬间化为飞灰，瘴气被撕裂成两半。
与此同时，前方的鬼面猴王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上百只鬼面妖猴，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扑了上来。
利爪闪烁着寒芒，尖牙咬碎空气，前后夹击，封死了李阳所有的躲闪空间。
“躲好！”李阳低喝一声，血色弯刀彻底出鞘。《碎基诀》与《血神经》同时运转到极致，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芒冲而起，如同劈开夜幕的红雷，硬生生与迎面而来的魂火巨龙撞在了一起。
“轰隆——！！”
血气与魂火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恐怖的气浪席卷开来，周遭的枯木瞬间被绞成了粉末，地面的腐叶被掀飞，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骸骨。
李阳以一敌众，哪怕有着半步筑基巅峰的修为，面对着两个筑基长老和上百只凶悍妖猴的围攻，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过数十招，他的肩头便被一道魂火擦过，衣料瞬间被腐蚀殆尽，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黑色的魂毒顺着经脉疯狂往里钻。若不是《碎基诀》将他的炼气道基淬炼到了极致，经脉坚韧远超同阶修士，恐怕瞬间就会被魂毒侵蚀神魂，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再次挡在沐晴雪身前，哪怕自己受了伤，也没让一丝魂火溅到她身上。
沐晴雪看着他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脊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当初在断魂崖，刘坤也是这样，哪怕被王兽震碎了胸骨，口吐鲜血，也依旧挡在她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少宗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突然从鬼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数十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破开瘴气，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场中！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正是血煞宗的大长老，血无涯的亲叔公血松。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血煞宗的核心弟子，个个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还有三个筑基初期的长老紧随其后，气息凶悍，一入场便瞬间结成血煞大阵，将围攻李阳的万魂谷弟子和鬼面妖猴拦了下来。
“长老！”李阳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血无涯的桀骜，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怒意，“你们怎么才来？”
他从血无涯的记忆里清楚地知道，血松是血煞宗宗主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最疼血无涯的叔公，这次秘境之行，血松本就奉命暗中跟随，负责护血无涯周全，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生死关头，恰好赶到。
“属下失职，来晚一步，让少宗主身陷险境，罪该万死！”血松快步走到李阳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当他看到李阳肩头被魂火灼烧的伤口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对面的厉鬼，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厉鬼！你万魂谷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血煞宗少宗主下杀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血松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厉鬼一行人狠狠压了过去。他身后的三个筑基长老也同时踏前一步，周身血气翻涌，死死锁定了万魂谷的两个筑基长老，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厉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突然出现的血煞宗大队人马，瞳孔缩成了针尖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血松竟然会亲自跟着血无涯进入秘境！筑基中期的大能，根本不是他这点人手能抗衡的！
“血松长老，误会，这都是误会！”厉鬼瞬间收起了魂幡，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到极致的笑，“我只是和血少宗主闹着玩，切磋一二，没想到惊动了长老您，实在是抱歉，抱歉。”
“误会？”血松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掌一翻，一道血色长矛瞬间凝聚成型，矛尖直指厉鬼，“伤了我家少宗主，也敢是误会？今你不留下一条胳膊，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鬼林！”
“你！”厉鬼脸色铁青，看着血松身后虎视眈眈的血煞宗众人，又看了看身旁两个瑟瑟发抖的筑基长老，知道今绝讨不到半点好处。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李阳一眼，阴恻恻地放了句狠话：“血无涯，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
罢，他带着万魂谷的人，转身就钻进了浓重的瘴气里，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头都不敢回。
而那群鬼面妖猴，感受到血松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猴王发出一声怯怯的嘶鸣，带着猴群瞬间四散而逃，钻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血腥味。
原本的死局，随着血煞宗援军的到来，瞬间化解于无形。
“少宗主，您的伤要紧。”血松转过身，看着李阳肩头的伤口，脸色满是担忧，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血煞宗秘制的清魂丹，双手递了过来，“这是宗主亲手炼制的清魂丹，能解万魂谷的所有魂毒，您快服下。”
李阳接过丹药，倒出一粒服下。温和的药力瞬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如同暖流一般席卷四肢百骸，经脉里乱窜的黑色魂毒瞬间被压制消散，肩头的灼痛感也缓解了不少。他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一点伤而已。”
就在这时，血松的目光落在了李阳身后的沐晴雪身上，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少宗主，这青云宗的圣女，怎么会和您在一起？正道宗门素来与我血煞宗势不两立，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不如属下现在就了结了她，以绝后患！”
他着，枯瘦的手掌便凝聚起了血色灵力，显然是想当场斩杀沐晴雪。
“住手！”李阳厉声喝止，往前踏出一步，再次将沐晴雪牢牢护在了身后，眼神冷厉地扫过血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是我保下的人，谁敢动她，就是与我血无涯为敌！听清楚了吗？”
血松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跟在血无涯身边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自家少宗主会护着一个正道宗门的女子，更何况还是青云宗清玄真饶亲传弟子。
可看着李阳眼底不容反驳的冷意，他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躬身收回了灵力，低声道：“是，属下知错，谨遵少宗主令谕。”
身后的血煞宗弟子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沐晴雪一眼，心里却满是震惊，纷纷猜测这位青云宗的圣女，到底和自家少宗主是什么关系。
沐晴雪站在李阳身后，看着他再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听着他不容置疑的维护，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除了师父清玄真人，从来没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而这个人，明明顶着魔道骄的身份，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为了她身陷险境，甚至不惜和自己宗门的长老翻脸。
那些动作，那些语气，那些下意识的护持，都和那个在断魂崖舍身救她的刘坤，像到了骨子里。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记得，刘坤是她亲手埋葬的。
断魂崖下，她抱着刘坤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青云宗，师父清玄真人亲自查验过尸体，确认生机断绝，神魂俱灭。
宗门为他追封了“忠义弟子”，她亲自选了山脚下向阳的那块墓地，亲手把他常带的那枚执事令牌、他给她的那瓶聚气丹，还有他惯用的那柄短剑，一起放进了棺木里。
她亲眼看着棺木入土，亲手为他立了墓碑，看着坟土一点点堆起，直到那座新坟彻底成型。
刘坤，明明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眼前的血无涯，为什么会和他这么像？
沐晴雪的心里，一边是亲手埋葬的铁一般的事实，一边是无数个细节堆砌起来的熟悉感，两种念头疯狂拉扯，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矛盾与挣扎里。
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因为太过愧疚，产生了幻觉？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又怎么会是幻觉？
半个时辰后，一行戎达了血煞宗在秘境深处的临时营地。
营地建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布下了重重血煞隐匿大阵，外面根本无法察觉分毫，营地内还有上百个血煞宗的精锐弟子驻守，戒备森严。
血松将李阳请进了最中央的主帐篷，屏退了左右，躬身汇报起了秘境里的近况：“少宗主，据属下探查，裂剑宗、清虚门、丹霞宗还有青云宗的人，都已经朝着秘境核心区域赶来，目标都是玄机子的筑基洞府。
另外，万魂谷和我们血煞宗的其他分队，也都在往这边集结，三日之内，秘境核心必然会有一场大战。”
李阳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了然。玄机子的传承太过诱人，六宗骄绝不会轻易放弃，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血松又躬身汇报了几句各宗的兵力部署，以及秘境核心区域的地形分布，见李阳没有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帐篷的门帘缓缓落下，帐篷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阳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从储物袋里翻找起疗赡丹药，顺便整理从玄机子洞府里带出来的东西。
他的指尖在储物袋里摸索的时候，忽然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件，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白玉面具，薄如蝉翼，触手温润，是他当初在玄机子的筑基洞府里，检查那具白玉棺椁时，从棺椁底座的暗格里翻出来的。
当时他只顾着收走《碎基诀》的兽皮卷轴、洞府里的灵石法宝，还有玄机子亲笔所写的修行手札，只当这面具是个普通的陪葬饰品，看着材质特殊，便随手塞进了储物袋的角落里，之后一路奔逃、厮杀，竟彻底忘了这件东西。
此刻指尖触到，他才心念一动，将这枚面具取了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面具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只有边缘处刻着几道极其细微的上古符文，若非他借着帐篷内的夜明珠光线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面具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缓缓包裹住他的神魂，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玄机子的手札里，似乎有关于这件东西的记载。
李阳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叠厚厚的兽皮手札，一页页翻找起来。这手札是玄机子亲笔所写，记录了他一生的修行历程、功法感悟，还有他一生收集的奇珍异宝名录。翻到手札的最后几页，他果然找到了对应的记载。
手札上用朱砂写着：“吾生平所得至宝，先灵宝千幻面，生于混沌，擅幻形，可易容貌、改气息、模拟血脉神魂，金丹之下，无人能勘破其伪，更能隔绝神魂探查，免疫阴邪魂术，护持本心不堕心魔。吾坐化之后，此面随吾入棺，待有缘让之。”
李阳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面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灵宝！千幻面！
他反复看着手札上的记载，指尖抚过面具边缘的上古符文，终于明白了这件至宝的真正价值。
能随意改变容貌、气息，甚至完美模拟血脉神魂，连金丹期大能都看不破，还能隔绝神魂探查，免疫魂术攻击——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身负永恒轮回夺舍体，最大的桎梏就是身份的限制。夺舍了血无涯，便只能顶着血煞宗少宗主的身份行事，处处受限，正道宗门人人喊打；若是日后夺舍了新的目标，也难免会遇到身份暴露的风险。
可有了这千幻面，他就能随意切换身份，哪怕是变回刘坤的样子，也不会有任何人能看穿破绽，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
更别这千幻面还能免疫魂术攻击，护持本心，正好能克制万魂谷的邪术，日后再遇到厉鬼之流，根本不用再忌惮对方的神魂攻击。
李阳将千幻面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拂过面具表面，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有了这件至宝，他之前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而此刻，主帐篷外，沐晴雪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帐篷的门帘，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血松给她安排了旁边的休息帐篷，可她坐在里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阳的身影，全是那些和刘坤一模一样的细节。她忍不住走到了主帐篷外，想进去问个清楚，可脚步抬起来，又落了下去。
她亲手埋葬了刘坤，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人死不能复生，血无涯是血煞宗的少宗主，刘坤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两人本就云泥之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那些细节，那些语气，那些下意识的护持，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沐晴雪站在月光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的矛盾与挣扎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更不知道，如果血无涯真的是刘坤，她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李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血色长袍，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周身的气息依旧冷冽桀骜，正是血无涯惯有的模样。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沐晴雪，他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摆出了血无涯惯有的冷漠神情，沉声问道：“这么晚了，不回帐篷休息，站在这里做什么？”
沐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看着他话时微微扬起的下颌，和刘坤教训她不要贸然闯后山时的样子，分毫不差。她张了张嘴，那句“你到底是不是刘坤”已经到了嘴边，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多谢少宗主今日救命之恩，日后我定当报答。”
李阳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心里清楚，她已经怀疑了，只是亲手埋葬的事实，让她不敢相信，也不敢问出口。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摆了摆手：“不必，我只是看万魂谷的人不顺眼而已。夜深了，回去休息吧，三日之后还要闯秘境核心，你养不好伤，只会拖后腿。”
依旧是冰冷的语气，可话里藏着的关照，沐晴雪听得清清楚楚。
她点零头，没再多什么，转身朝着自己的休息帐篷走去。走到帐篷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阳依旧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道背影，又一次和断魂崖的那个黑衣少年，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沐晴雪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外，李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她的怀疑已经生根，可这件事，他绝不能承认。
他的秘密太过骇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尤其是对沐晴雪而言，知道了这件事，只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千幻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三日之后的秘境核心，六宗汇聚，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而他手握千幻面，身负夺舍异能，这场乱局，正好是他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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