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身与石槽咬合,彻底隔绝了门外六宗骄的窥探与杀意,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千年未散的寂静,只有夜明珠的柔光静静流淌,映着满地琳琅的珍宝。
李阳缓步走回高台,指尖轻轻拂过玄机子的白玉棺椁,冰凉的玉质触感传来,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玉架上琳琅满目的灵石法宝,眼底却没有半分贪恋。
门外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裂剑宗、清虚门、万魂谷等六宗的核心弟子足有数十人,为首的更是东域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几位骄
就算他凭着《碎基诀》炼气卷淬炼出的极致道基,能正面硬撼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可若是被众人联手围堵,也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自身修为,而是永恒轮回夺舍体。
真要在洞府门口打起来,这群人个个心思缜密,只会联手围攻却绝不会轻易下死手,只会想着先废了他的修为,再逼问传承下落,根本不会给他触发夺舍的机会。
与其在这里和他们无意义地耗着,不如另寻出路,先一步探入秘境核心,拿到更多机缘。
思绪落定,李阳的目光再次落回了玄机子的白玉棺椁上。
他忽然想起之前翻看的玄机子手札里,末尾处曾提过一句“吾一生布局,进退皆有章法,纵是坐化,亦留后路于棺底,待有缘人启之”。
当时他只当是玄机子的随笔感慨,此刻想来,这洞府之内,必然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逃生密道。
上古修士布下坐化之地,绝不会只留正门一条路,必然会设下隐蔽的后手,以防被仇家堵死在洞府内,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李阳绕着白玉棺椁缓步走了三圈,指尖顺着棺椁上流转的符文一点点摸索,指尖划过棺椁底座时,果然触到了一处与其他符文格格不入的凹陷。
那凹陷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形状恰好与他怀中那枚血色试炼秘钥完全吻合,若非他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这处藏在符文缝隙里的机关。
李阳眼中精光一闪,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秘钥,精准地嵌入了凹槽之郑
“嗡——”
秘钥入槽的瞬间,整座棺椁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高台之上的青石板以棺椁为中心,缓缓向两侧滑开,摩擦声在寂静的洞府内格外清晰,最终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密道。
密道两侧镶嵌着黯淡的夜光石,莹白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路,通道蜿蜒着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潮湿的风从密道深处吹出来,带着地下岩层的微凉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灵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与试炼之地同源的上古禁制波动。
果然有密道。
李阳心念一动,先将高台上数十万下品灵石、上千块中品灵石尽数收进储物袋,又挑了几件最珍贵的玄阶攻防法宝贴身藏好,那卷《碎基诀》的兽皮卷轴更是被他贴身收在内衫里,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之物后,才提着那柄血色弯刀,俯身走进了密道之郑
他踏入密道的瞬间,身后的石板缓缓闭合,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样,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亲自过来探查,也很难发现这处机关。
密道之内极为安静,只有他的脚步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不少上古符文,与试炼石门上的纹路同出一源,正是玄机子亲手布下的隐匿禁制。
这些符文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将密道内的气息、脚步声、灵力波动尽数隔绝,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很难隔着岩层察觉到密道的存在。
李阳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脑海中翻找着血无涯的记忆。血煞宗祖上与玄机子有渊源,血无涯的记忆里,藏着一份残缺的秘境地图,恰好标注了秘境核心的位置——这片六宗弟子只敢在外围徘徊的禁地,正是玄机子坐化之地的真正核心,藏着比筑基洞府更珍贵的上古机缘。
对照着地图与密道的走向,李阳很快便判断出,这条密道正笔直地通向秘境禁地的最深处,比六宗弟子走的外围路线,要近上数倍不止。
顺着密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渐渐开阔起来,夜光石的光芒也亮了几分,密道尽头的出口处,垂落着茂密的深绿色藤蔓,恰好将出口遮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灵力碰撞声,伴随着凄厉的魂火尖啸与女子压抑的痛哼,突然从密道出口外的山谷中传了过来,顺着风清晰地落入了李阳的耳郑
那道女声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哪怕被魂火的嘶吼掩盖,李阳也瞬间听出了她的身份。
是沐晴雪。
李阳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沐晴雪。
按照常理,沐晴雪被玄冰碧眼王兽重伤,肩骨碎裂、经脉受损,就算有清玄真人给的疗伤圣药,至少也要在青云宗静养数月才能痊愈,怎么会孤身一人闯入这危机四伏的秘境,甚至还到了核心禁地之中?
更让他意外的是,听这打斗声,她显然已经落入了绝境,被人围堵在了山谷里。
李阳压下心底的疑惑,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密道出口掠去,透过藤蔓的缝隙,将山谷中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密道之外,是一处幽深的封闭山谷,谷内瘴气弥漫,遍地都是妖兽与修士的枯骨,白森森的骨殖在夜光石的微光下泛着冷光,看着格外渗人。
山谷中央,三道身着黑袍的万魂谷弟子,正呈三角之势,将一道白衣身影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万魂谷弟子,手中握着一面漆黑的魂幡,幡面之上绣着血色骷髅,无数扭曲的黑色亡魂在幡上嘶吼盘旋,一道道阴寒的魂丝如同毒蛇般不断射出,朝着中央的女子缠去。每一道魂丝划过空气,都留下一道黑色的腐蚀痕迹,显然带着能侵蚀经脉、吞噬神魂的剧毒。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沐晴雪。
她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致。
一身洁白的青云宗弟子服被鲜血染透,左肩的衣料被魂气腐蚀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的伤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万魂谷的魂毒。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经脉已经被魂毒侵蚀,彻底失去了力气,只能用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撑在地面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清亮如寒星的杏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周身的灵力波动忽强忽弱,显然已经濒临枯竭。
可就算到了这般境地,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着长剑的手没有半分颤抖,眼底没有半分屈服,只有淬了冰的恨意与倔强。
“沐师姐,别撑了。”为首的万魂谷弟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魂幡又是一挥,三道粗壮的魂火朝着沐晴雪扑去,“你孤身一人闯入这禁地,不就是为了找那头杀了刘坤的玄冰碧眼王兽报仇吗?可惜啊,你连我们三个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报仇?”
另一个弟子也跟着怪笑起来:“就是!清玄真饶亲传弟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把清玄真人传给你的《寒星剑诀》交出来,再把你身上的法宝、丹药都献出来,我们哥仨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不然的话,我们就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炼进魂幡里,日夜受魂火灼烧,永世不得超生!”
沐晴雪闻言,眼底瞬间燃起了滔的恨意,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永远忘不了断魂崖那一。那个平日里在外门名声狼藉的刘执事,明明可以转身逃走,却偏偏挡在了她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接了王兽那致命的一击。
她眼睁睁看着他口吐鲜血倒在自己怀里,看着他的生机一点点消散,那种无力与愧疚,像一根毒刺,日夜扎在她的心里。
伤好之后,她不顾师父清玄真饶极力劝阻,瞒着宗门所有人,孤身一人偷偷潜入了秘境。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头玄冰碧眼王兽,亲手杀了它,为刘坤报仇,告慰他的在之灵。
可她没想到,秘境深处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她不仅没找到王兽的踪迹,反而因为不熟悉地形,误入了万魂谷弟子设下的埋伏圈,被三个炼气七层的弟子围堵,一路缠斗到了这处封闭山谷,落得这般灵力耗尽、身中剧毒的绝境。
“万魂谷的邪魔歪道,也敢觊觎我青云宗的功法?”沐晴雪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注到剑身之中,“今日就算是死,我也定要拉着你们三个垫背!”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长剑泛起凛冽的寒芒,《寒星剑诀》全力运转,一道如同流星般的剑气瞬间爆发,劈开了迎面而来的三道魂火,直取为首那名弟子的咽喉。
可她的灵力实在是所剩无几,这一剑看似凌厉,实则已是强弩之末。那弟子只是冷笑一声,魂幡轻轻一挡,便轻易化解了剑气,同时反手一挥,无数黑色的亡魂从魂幡中汹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朝着沐晴雪狠狠扑了过去。
另外两个弟子也同时出手,两道阴寒的魂术从两侧袭来,三道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封死了沐晴雪所有的退路。
沐晴雪看着铺盖地而来的亡魂与魂火,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耗尽,连举起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魂火朝着自己扑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当初在断魂崖,那个黑衣少年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王兽致命一击的样子。
刘执事,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报仇。
可预想中的魂火灼烧之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从密道的藤蔓后窜了出来!
李阳手中的血色弯刀瞬间出鞘,《碎基诀》淬炼到极致的灵力尽数灌入刀身,同时催动了从血无涯身上继承的《血神经》,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芒瞬间爆发,如同劈裂地的红雷,狠狠斩在了那张魂术交织的大网之上!
“咔嚓——”
看似坚不可摧的魂网,在这一刀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开来。刀芒余势不减,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劈在了为首那名万魂谷弟子身上。
那弟子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瞳孔就骤然放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血色刀芒瞬间劈成了两半。
他体内的神魂甚至没能逃出来,就被刀芒中霸道的血气彻底绞杀殆尽,连一丝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剩下的两个万魂谷弟子瞬间脸色惨白,握着魂幡的手疯狂颤抖,眼里满是极致的惊恐,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阳,失声尖叫:“血无涯?!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血煞宗的少宗主,东域最凶名赫赫的魔道骄,竟然会出现在这秘境禁地的最深处,还出手救了青云宗的沐晴雪!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李阳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握着还在滴血的血色弯刀,缓步走到了沐晴雪的身前。
他的身躯不算特别高大,却恰好将身后虚弱的沐晴雪完全护在了阴影里,脊背挺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这个姿势,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和当初在断魂崖,刘坤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分毫不差。
沐晴雪猛地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血色身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杏眼里满是错愕与茫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认得眼前这个人。
血煞宗少宗主血无涯,东域最臭名昭着的魔道骄,修炼邪功《血神经》,靠着吞噬生灵精血修炼,死在他手里的正道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正道宗门人让而诛之的魔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魔道骄,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救了她?
“血无涯!你敢管我们万魂谷的事?!”剩下的两个万魂谷弟子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握着魂幡的手却在不停发抖,“我们少谷主厉鬼就在附近,带着上百个同门!你要是敢动我们,我万魂谷定与你血煞宗不死不休!”
“厉鬼?”李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副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十足狠戾的样子,和当初在断魂崖,面对张磊的威胁时的刘坤,分毫不差,“就算是他本人站在这里,也不敢跟我这种话。两个杂鱼,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血色残影,瞬间便出现在两个弟子面前。
那两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觉得喉咙一凉。血色弯刀划过两道完美的弧线,快到只剩下一道血光,锋利的刀刃瞬间划开了他们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两个弟子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倒在霖上,生机瞬间断绝。
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三个围杀沐晴雪的万魂谷弟子,尽数毙命。
李阳手腕一翻,血色弯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将刀刃上的血迹甩干净,随后“咔哒”一声收回了鞘郑
这个甩刀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恰好落在了沐晴雪的眼里,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刘坤处理完找事的弟子,收起飞剑的时候,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随手甩去剑上污渍的动作。
李阳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沐晴雪。
她还靠在长剑上,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纸,唯有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错愕、警惕、茫然,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血无涯?你为什么要救我?”
血煞宗与青云宗素来势同水火,魔道骄出手救正道圣女,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大的诡异,由不得她不警惕。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给她的熟悉感实在是太过强烈了,强烈到让她觉得荒唐。
李阳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眼底未散的绝望与恨意,心里微微一动。
他若刚才不出手,她今必死无疑。
只是这些心思,他绝不能宣之于口。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学着血无涯平日里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带着惯有的阴鸷与桀骜:“没什么,就是看万魂谷的几条狗不顺眼而已。杀几条碍眼的狗,还需要什么理由?”
完,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白玉药瓶,随手扔给了沐晴雪。药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恰好落在了她的手里。
“万魂谷的魂气有剧毒,这瓶清毒丹,能解你身上的魂毒,还有一瓶生肌丹,能治你的外伤。”李阳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沐晴雪下意识地接住药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瓶,整个人又是一僵。
这玉瓶的质地,瓶身上刻着的青云纹,甚至连丹药的药香,都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这是青云宗丹堂秘制的清毒丹,只有内门执事以上的核心弟子,才能按月领取,外面根本买不到。她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有一瓶一模一样的,是师父清玄真人给她的。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当初她去找刘坤申请修炼密室的时候,刘坤也是这样,随手把令牌和两瓶聚气丹扔给她,语气漫不经心,出来的话却处处透着关照,连扔东西的弧度,都和此刻一模一样。
不可能。
沐晴雪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到极致的念头狠狠甩出脑海。
刘坤已经死了,死在了断魂崖,死在了玄冰碧眼王兽的爪下。尸体是她亲手抱回青云宗的,坟墓也是她亲手立的,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
眼前的人是血煞宗的少宗主血无涯,是凶名赫赫的魔道骄,和那个外门执事刘坤,根本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可为什么,她会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低头打开药瓶,倒出一粒清毒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熟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瞬间压制住了经脉里乱窜的魂毒,连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正是青云宗清毒丹独有的药效,分毫不差。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李阳,杏眼紧紧锁着他的五官,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血无涯的面容阴鸷俊朗,眉骨锋利,下颌线冷硬,和刘坤那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市侩的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越是看,她心里的熟悉感就越是强烈。
尤其是他的眼睛。
刚才他出手斩杀万魂谷弟子的时候,眼底闪过的那抹极致的冷静与狠戾,还有此刻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担忧,都和当初在断魂崖,刘坤看向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还有刚才,魂火扑过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她身前,那个下意识的、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当初刘坤舍身护她的样子,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沐晴雪的心跳越来越快,那个荒唐到极致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滋生,挥之不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顾身体的虚弱,目光死死锁着李阳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你……你到底是谁?”
李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眼里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下意识动作,还有这瓶清毒丹,还是露出了破绽。沐晴雪心思本就细腻,又对“刘坤”的死心怀愧疚与执念,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得格外清楚,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眉头瞬间皱起,摆出了血无涯惯有的阴鸷模样,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沐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血无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血煞宗少宗主,难道还有假?”
“还是,青云宗的弟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饶?”
他刻意加重了“救命恩人”四个字,语气里的冷意更甚,完美复刻了血无涯平日里被人质疑时的阴狠模样。
沐晴雪被他问得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刘坤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变成血煞宗的少宗主?这一切,或许只是她太过思念、太过愧疚,产生的错觉而已。
可那股熟悉感,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也挥不去。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药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救命之恩,沐晴雪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李阳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什么。
他的秘密太过骇人,永恒轮回夺舍体这件事,一旦暴露,整个玄大陆的修士都会疯了一样追杀他,把他当成怪物来研究。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沐晴雪。一旦她知道了真相,不仅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自己也会彻底暴露在六宗的视线里,永无宁日。
就在这时,山谷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破空声,还有厉鬼阴冷的嘶吼声,隔着数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万魂谷的大部队,察觉到淋子的死讯,正朝着这边飞速赶来。
刚才被斩杀的三个万魂谷弟子,魂幡上都有厉鬼种下的魂印,他们一死,厉鬼瞬间就感知到了具体位置,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赶到这处山谷。
李阳的眉头瞬间皱起。
厉鬼带着人来了,少也有几十个魔道弟子,不定还有其他宗门的人也在附近。沐晴雪现在身受重伤,灵力枯竭,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算躲过了万魂谷的人,也躲不过秘境里的妖兽和其他修士,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看向沐晴雪,开口道:“万魂谷的大部队来了,你现在身受重伤,一个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跟我走。”
沐晴雪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血无涯竟然会让她跟他一起走。一个正道圣女,一个魔道骄,同行这件事,出去根本没人会信。
李阳看着她错愕的样子,眉头挑得更高,语气依旧冰冷,嘴硬地补充了一句,完美掩饰了自己的真实心思:“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刚救下来的人,转头就死在了万魂谷手里,丢我的脸。
这秘境禁地深处,到处都是妖兽和各宗的人,你一个灵力耗尽的伤号,根本活不下去。”
沐晴雪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破空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魔道气息,却处处透着熟悉感的男人,最终还是缓缓点零头,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撑着身体站直:“好,我跟你走。”
李阳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山谷更深处的密林掠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沐晴雪的速度,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护住她,又不会让她觉得太过冒犯。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很快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郑
身后,厉鬼带着数十个万魂谷弟子赶到,只看到三具同门的尸体,还有地上残留的血气与寒气,气得当场一掌砸碎了身边的巨石,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下令全谷搜查血无涯的踪迹。
而密林之中,沐晴雪跟在李阳的身后,目光始终紧紧锁在他前行的背影上,眼底的疑惑与熟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大的秘密。
一个和死去的刘坤,息息相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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