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九分,赵瑞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拨打荣子霖的电话。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楼上那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里,徐政钦和荣子霖早已将他下车、整理衣装、抬头仰望直至最后掏出手机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时间掐得挺准。”荣子霖看着楼下那个略显焦躁的身影,点评道。
徐政钦目光深邃,嘴角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轻轻了一个字:“好。”这个字,既是认可赵瑞龙的守时,又是对局面按预期发展的确认。
完,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率先朝门外走去。荣子霖立刻跟上。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一楼。
当徐政钦和荣子霖并肩走出大楼旋转门时,正在车旁弯腰盯着手机屏幕的赵瑞龙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
“徐少!荣少!”他连连欠身,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车已经准备好了。”着,他抢先一步,心翼翼地为两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用手护住门框顶端。
待徐、荣二人安然入座后,他才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则快步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赵瑞龙几次想找些话题,但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两位爷都是闭目养神,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正襟危坐,内心忐忑不安。
车辆最终驶离市区,在京州近郊一处颇为隐蔽的私人院落门前停下。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掩映,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赵瑞龙再次敏捷地下车,为徐政钦和荣子霖拉开车门。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个布置得相当雅致的中式院,青砖灰瓦,竹影婆娑。
院落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茶台,台面上,一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汽,旁边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显然是刚烧开不久。
赵瑞龙躬身将二人请入院内。那辆送他们来的豪车,则懂事地缓缓驶离,停到了远处看不见的地方,确保不会打扰到这里的清静。
徐政钦和荣子霖在茶台旁的上位坦然落座。
赵瑞龙则走到茶台主泡的位置,开始熟练地烫壶、温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得异常规矩和专注,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恨不得把“我有钱”写在脸上的二世祖形象判若两人。
显然,赵立春回到汉东后,对这个儿子进行了极其“深刻”且“有效”的教育。
“徐少,荣少。”赵瑞龙将两杯澄澈碧绿、香气清幽的茶汤恭敬地奉到二人面前,“听我二姐,您二位对龙井情有独钟。我特意托人寻了些明前的狮峰龙井,不知是否合您二位的口味。”
着,他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以示茶品无恙,然后才陪着笑脸看向二人。
“徐少,荣少。”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上次在都城,是我赵瑞龙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承蒙二位大人大量,高抬贵手,给了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份恩情,我赵瑞龙一直记在心里,可以,您二位就是我的再生恩人!”着,赵瑞龙作势就要站起身,行一个大礼。
“好了瑞龙,”荣子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套显然是预先排练过的辞,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点点头,“茶不错。不过,这些场面话就省省吧,听着累得慌。咱们直接正事。”
赵瑞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坐直了身体,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是,是,荣少您请。”
“之前的事情,既然过去了,就翻篇了。想必你家里人也跟你透过底,知道我和你徐哥大致是哪个层面上的人。”
荣子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看向赵瑞龙,“所以,跟你绕弯子没必要。这次找你来,是要你手里所有公司的一部分股权。
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或者你认可的价格进行收购,但必须是你在汉东,乃至其他地方,所有公司的股权,听清楚,是‘所盈。不是一家两家,是你整个盘子。”
赵瑞龙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气定神闲品着茶,仿佛事不关己的徐政钦。
徐政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朝他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补充道:“瑞龙,别多想。我们只要一部分,而且,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我们不会干涉你的日常经营和决策。”
赵瑞龙心里顿时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内心疯狂吐槽:“‘不到万不得已’?‘一部分’?‘别多想’?
徐少您这话的……这不就跟在监狱里,我手里唯一的肥皂掉在霖上,我他妈的到底是捡还是不捡一样让人纠结吗?这控股权和最终解释权,不都攥在你们手里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阴晴不定,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有些颓然又带着一丝不甘地问道:“那……荣少,徐少,您二位……想要多少?”
荣子霖与徐政钦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示意。
他转过头,看着赵瑞龙,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不多。每家公司的,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一!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瑞龙的心头。这哪里是“一部分”,这分明就是要拿走绝对控股权!
意味着从此以后,他赵瑞龙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里,不再拥有最终决定权,头上凭空多了两位“太上皇”。
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瞬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紫砂壶中茶水沸腾的微弱声响。
赵瑞龙的内心在人交战,一边是失去控制权的不甘与憋屈,另一边,则是姐姐赵惠那句“正确选择”的告诫,以及对徐、荣二人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能量的恐惧与……一丝隐约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政钦和荣子霖都极有耐心,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终于,赵瑞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听到这个字,徐政钦脸上的笑容终于加深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模式化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许。
他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瑞龙,你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并且会让你受益无穷的选择。很快,你就会亲身体会到,这个选择能给你带来多少你以前想象不到的便利。”
赵瑞龙有些茫然地看着徐政钦,似乎还没完全从失去控股权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对他话中的深意一时未能理解。
荣子霖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老徐的意思是,你赵瑞龙把手底下所有核心公司的控股权让渡给我们‘京世’,就等同于给你的所有产业打上了我们‘京世’系的标签。
在普通人或者层次不够的人眼里,现在的‘京世’可能只是个刚冒头的新公司。
但是,在真正有眼光、有渠道、够级别的人眼里,‘京世’代表的是一个他们必须正视,甚至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
很多别人跑断腿、托遍关系也办不成的事情,对我们来,可能只是一句话、一个电话的工夫。这里面的分量,只要你脑子不傻,应该能掂量清楚吧?”
赵瑞龙瞪大眼睛,听着荣子霖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是啊,失去了表面上的控股权,但换来的,却是徐政钦和荣子霖这两位背景通的“爷”做背书,是进入了他们那个更高层次的圈子!
这意味着,以后在汉东,甚至在全国,他的生意将会减少无数无形的阻碍,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和隐形特权!
这其中的价值,岂是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所能衡量的?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非但不亏,反而可能是他人生中做出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原本的沮丧和肉痛瞬间被巨大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看着赵瑞龙脸上阴转晴,甚至开始放光的表情,徐政钦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光想着好处。有了我们的招牌,你在正常的商业竞争中走些捷径,我们可以理解。
但是,有些底线,你最好牢牢记住,碰都别碰。如果让子霖或者我知道,你仗着这层关系,去干一些不该干的、逾越规矩的事情……”
徐政钦没有把话完,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让赵瑞龙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下场,不仅现有的的一切会灰飞烟灭,恐怕连他父亲赵立春都会受到牵连。
他连忙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语气惶恐地保证:“知……知道了!徐少,荣少,您二位放心!我赵瑞龙一定本本分分做生意,绝不敢胡作非为,绝不会给二位惹麻烦!”
“后续的具体手续和对接,子霖会派专人和你联系。”
徐政钦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口饮尽,站起身,“这茶,确实不错。以后有什么解决不聊正当难题,可以直接打 我或者子霖的电话。”
完,他径直推开院的木门,走了出去。
院外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但气势沉稳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显然一直跟在赵瑞龙的车后面,确保了此行的绝对安全与隐秘。
荣子霖也站起身,笑着最后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粉红豹,以后收敛点,别那么浮夸,做事稳重点。”完,也喝光了自己杯中的茶,跟着徐政钦走出了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辆甚至没有停留,立刻发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赵瑞龙下意识地追出院,只能看到远处那逐渐消失的尾灯。
他站在夜晚微凉的风中,心情却如同沸水般难以平静。
失去了绝对控权的些许遗憾,早已被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激动和憧憬所淹没。
赵瑞龙知道,从今晚起,他赵瑞龙的未来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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