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定定地落在被几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哥围在中央的钟艾身上。
她言笑晏晏，举止自如，仿佛生就该是这般众星捧月的焦点。
侯亮平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得体甚至堪称温和的微笑，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皮肤上。
然而，在这副面具之下，侯亮平的内心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寂，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压抑感弥漫开来。
一个尖细而固执的声音在侯亮平脑海深处不断回响，像是毒蛇吐信：
“这些应酬，这些风光，本来都该是你的舞台！是你能力应得的，而不该是作为谁的附属品站在这里！”
这声音啃噬着他的理智，操纵着他看似从容的举止，让那抹挂在嘴角的笑容显得愈发僵硬和虚伪。
侯亮平感到一阵莫名的焦渴，伸手从旁边的礼宾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近乎粗暴地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点扭曲的火苗。
他放下水瓶，目光再次锁定了钟艾的方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一路上，一些同样游离在核心圈子边缘的宾客看到侯亮平，试图露出友好的笑容或点头致意。
但此时的侯亮平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罩里，对他们的招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眼中只有那个目标。
“啧，这位姐夫…也挺能拿架子的啊？”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侧头对身旁的女伴低声嗤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女伴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眼神懒洋洋地扫过侯亮平的背影，轻哼一声：“哼，摆不清自己位置的蠢货罢了，真以为入了钟家的门，就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侯亮平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像是感应到了这充满恶意的低语，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那对正在窃窃私语的男女。
侯亮平的眼神锐利，里面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嘲弄与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在看两只叽喳不休的麻雀。
‘一群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蛀虫，也配在我面前评头论足？’侯亮平在心中冷笑，‘等着瞧吧，总有一，你们连跟在我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随即转身继续向前。
钟艾注意到了正朝自己走来的侯亮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自然而亲切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侯亮平的臂弯，笑着对刚才相谈甚欢的几位朋友介绍道：“来，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先生，侯亮平。”
接着，她又侧过脸，温声细语地向侯亮平一一介绍在场的人。
侯亮平脸上堆起笑容，机械地点头致意。
然而，其中一个刚才与钟艾聊得火热的年轻公子哥——圈里人都叫他吴——却故意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番，然后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
“哦——原来你就是艾姐招回家的那位…丈夫啊？”他故意在“毡字上加了重音。
“啧，”吴撇撇嘴，语气轻佻，“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让气氛凝固了。
周围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侯亮平身上，那里面毫不掩饰地带着打量、比较和一丝看笑话的意味。
侯亮平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脸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脸色几乎控制不住地阴沉下来，但强大的自制力（或者，对现实的认知）让他勉强维持住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有立刻发作。
一旁的钟艾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吴！胡袄什么呢！”
吴像是才意识到失言，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姐，你看我这张嘴！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口快，没把门的。”
他转而看向侯亮平，眼神里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挑衅，“侯…姐夫是吧？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侯亮平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脑门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大度：“呵呵，没事，没事。来者都是客，年轻人心直口快，我能理解。玩得开心就好。”
侯亮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场面话。
吴闻言，只是敷衍地点零头，随即又转向钟艾，仿佛侯亮平根本不存在一般：“姐，我们刚才到哪儿了？就那个项目……”
吴和其他人很快又回到了他们之前的话题圈子里，那些术语、那些人名、那些轻描淡写间涉及的资源与规模，是侯亮平完全陌生和无法融入的领域。
他僵硬地站在钟艾身边，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高级俱乐部的局外人，与周遭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侯亮平清楚地知道，这位看似跳脱无忌的吴，其家族背景和能量丝毫不在钟家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过之。
这正是他刚才选择忍气吞声的唯一原因。
看着身边钟艾与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侯亮平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一股阴郁之气在心底积聚。
‘哼，在外面给你面子，回家再让你好看！’侯亮平暗自咬牙。
钟艾似乎隐约察觉到侯亮平情绪不对，暗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吴等饶话题吸引过去。
侯亮平感觉自己彻底成了透明的背景板，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尴尬的无视，最终找了个牵强的借口，转身离开。
侯亮平刚一走远，吴就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对着钟艾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姐，你这眼光…我真是不敢恭维。当初多少人追你，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个…”
钟艾蹙眉：“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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