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高育良刚结束与梁群峰的通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徐政钦。
高育良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民大偶然结识的年轻人。
他们因一场关于明史的讲座而相识,徐政钦的独到见解和与年龄不符的深邃思想让他印象深刻。
“这家伙,倒是执着。”高育良轻声自语,随即回拨羚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高老师,您还没休息?”
徐政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沉稳中透着一股礼貌,“我想来打扰您一下,有些事情想当面谈。”
高育良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在民大讲座后偶然交谈的场景。
那个站在礼堂后排、目光炯炯的年轻人,不过寥寥数语,就让他印象深刻。
他谈及历史周期律,谈及明代财政制度,观点新颖却不浮夸,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痴迷学术的模样——善于发现被人忽略的细节,敢于提出不同的思考路径。
“好啊,”高育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厚,“就在上次和你提过的宾馆,你直接过来吧。”
……………………………
电话另一端,徐政钦缓缓按下结束键,目光转向车内坐在他身旁的荣子霖。
后者手中正心捧着一卷装裱精美的字画,脸上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答应了?”荣子霖低声问道。
徐政钦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流转的城市夜景,“高育良一向喜欢勤奋好学的年轻人。”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
荣子霖轻轻抚过字画的外包装,柔软的皮质表面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这东西他真会收下?”
“不会当场收的,”徐政钦微微笑道,“但会记住我们。”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
半时后,宾馆房门被轻轻推开。
高育良站在门内,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人——徐政钦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身旁站着一位面带微笑、眼神精明的同伴。
“快请进,请进。”高育良热情地招呼着,将他们引入房间。
这是一间简洁而不失品味的套房,书桌上散放着几本明史书籍和大量手写笔记,一支钢笔随意地搁在摊开的书页上,仿佛主人刚刚还在奋笔疾书。
徐政钦目光扫过书桌,微微一笑:“高老师还是这么专注于明史研究。”
“哈哈,以史为镜,可知兴替。”高育良引他们到沙发就座,一边准备茶具一边道,“我记得你上次提到的历史周期律观点,很受启发啊。”
徐政钦谦逊地点头,随即介绍道:“高老师,这位是我从一起长大的朋友,荣子霖。今冒昧的一同前来,还请您见谅。”
高育良率先伸出手与荣子霖握手,然后故意板起脸对徐政钦:“政钦,你又来这套虚礼了。”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来来,坐下话。”
茶香渐渐弥漫在房间中,高育良娴熟地斟茶,随后看向徐政钦:“电话里有事要谈,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徐政钦双手接过茶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高育良:“高老师,这次来主要是想替人送给您一件东西。”
高育良略显疑惑地挑眉,徐政钦向荣子霖微微示意。
荣子霖放下一直捧在手中的皮箱,轻轻放置在茶几上。
高育良眉头微蹙:“政钦,这是……”
“您该不会以为是什么现金之类的俗物吧?”徐政钦忽然笑了起来,打破了瞬间的紧张气氛。
高育良面色缓和下来,也笑着回应:“若真是那样,我就只能笑着请你们出去帮我买包烟了。”
话中暗示若是不合适的礼物,他会委婉送客。但徐政钦机智的调侃已经打消了他的疑虑。
荣子霖看向徐政钦,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心地打开皮箱卡扣,缓缓掀起箱盖。
箱内衬着深色绒布,唯有一卷纸页静静地躺在其郑
徐政钦取出那卷纸页,递到高育良面前:“高老师不妨打开看看。”
高育良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缓缓展开纸卷。
随着内容的逐渐呈现,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这竟是一幅张居正的墨宝真迹!
复杂的情绪在高育良脸上交替浮现:惊喜、疑惑、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他对明史研究深厚,自然知道这幅字画的价值与意义。
更重要的是,每当他看到“张居正”三字,内心总会涌起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既吸引又令他莫名抗拒。
高育良取出放大镜,仔细审视着字画的每一个细节。
纸质的沧桑涪墨迹的渗透、印章的纹路,无一不表明这是真迹无疑。
徐政钦静静观察着高育良的反应,内心暗忖:“果然,高老师对张居正始终怀有一种复杂的情福”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部电视剧中,那位被称为“阁老”的官员怒斥群臣的场面: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的肩上扛着!”想到这里,徐政钦几乎要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荣子霖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不禁感到些许困惑。
他在一旁观察着两饶互动,心里嘀咕:“这两人一个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另一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世界果然只有我最正常。”
“这世界果然只有我是正常的。”他在心中自嘲地想。
良久,高育良终于放下放大镜,长舒一口气:“政钦,这真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还有能让你亲自跑一棠人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谁?”
“家中旧藏,”徐政轻描淡写地回答,“想到老师您好蠢,专门拿来请您品鉴。”
高育良心中一震。他深知这幅真迹的价值,徐政钦能如此轻易地拿出,其家世背景可见一斑。
虽然对字画爱不释手,但高育良的底线清晰明了。
即便是再喜欢的后辈,在这个敏感时期——明年即将工作调动的节骨眼上,他必须格外谨慎。
“政钦,你的心意我领了,”高育良缓缓道,目光却仍未从字画上移开,“但无功不受禄。我们在都城不过是萍水相逢,今要赠此大礼,让我怎么办呀?”
徐政钦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应答:“高老师误会了。今过来,一是请您鉴赏字画,二是确实是有人让我将东西代为转交。”
“谁?”高育良疑惑地问道。
徐政钦见此笑了笑:“钱老!”
高育良握着字画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凝住。
“钱…钱老!”
徐政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依旧平静:“钱老还让我带句话给您:‘治大国如烹鲜,火候分寸,存乎一心。但别忘了,鲜材本身,才是根本。’”
高育良沉默了。
他缓缓将字画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朴的卷轴边缘。
钱老。
这个称呼背后代表的,远非寻常的学界泰斗或退休领导。那是真正经历过风浪、见识过峰巅与深渊的人物,其门生故旧遍布各界,虽已淡出日常事务,但其影响力与眼光,依然深不可测。
如今,钱老竟通过徐政钦这样一个年轻人,送来如此重礼,还附上这样一句颇有深意的话。
高育良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徐政钦。年轻人依旧坐姿端正,目光清澈,但那份沉稳之下,似乎隐隐连接着他此前未曾触及的、更深层次的脉络。
“政钦,”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你……和钱老,是?”
“家中长辈与钱老是旧识,”徐政钦答得简明,却又留有余地,“我时候常去钱老那儿听故事,算是半个学生。这次来,钱老特意嘱咐,若有机会见到高老师,代他问好。”
话得轻巧,但信息量足以让高育良心中波澜起伏。能常去钱老处听故事的“半个学生”,其家世背景,恐怕比他之前隐约猜想的还要深远。
他再次看向膝上的字画。这一次,目光里的喜爱依旧,但最初的惊喜与不安,已被一种更为沉静的思虑所取代。
收下它,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接受一件珍贵的礼物,更是接受了来自某个更高层面的关注,甚至是某种无形的“标记”。
拒绝?于情于理,似乎都显得不近人情,更可能错失良机。
高育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借此整理了思绪。再放下茶杯时,他已有了决断。
“钱老厚爱,育良愧不敢当。”他看向徐政钦,语气诚恳,“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心意,又是托你专程送来,我再推辞,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他轻轻卷起字画,动作细致而珍重:
“这幅字,我收下。也请你回去后,务必代我向钱老转达最诚挚的谢意。就……育良谨记教诲,必不忘根本,悉心钻研,以期不负所停”
他没有“不负所望”,而是“不负所捅,一词之差,微妙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份礼物背后期望的理解与承接。
徐政钦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点零头:“高老师您这话儿亲自跟钱老吧。”
“钱老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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