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藏的出现让考场内的属官考官们纷纷起身行礼。
羽衣看着那面容丝毫没有发生改变的,仿佛皎月般美丽的兄长,一时间手足无措,呆立在那里。
直到羽藏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脸侧,将他的脑袋打歪过去,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周围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却在羽藏冷冽的眼神下纷纷噤声。
“都出去。”
神君第一次用冰冷的语气发出了命令。
“这个屋子里的事,都烂在肚子里。”
“敢传出去的,不必上报,直送刑部。”
属官和考官纷纷躬身退出,因陀罗和阿修罗想要些什么,却看到羽藏侧过头,示意他们也先离开,于是也转身一起走出了考场。
这个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了羽藏和羽衣二人。
羽衣呆呆的侧着头,心翼翼的回过眼来,看着自己兄长神袍长长的衣角。
他有太久太久没有和兄长单独面对面了,从谋逆案发之后,他们每次相见都隔着重重人影,属官,侍卫,侍从……所有人都警惕的围绕在兄长身边,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试图靠近曾被他冒犯的神君大人。
而兄长似乎是彻底放下了所有关于弟弟们的不舍,只偶尔看过来一眼,很快的离去。
已经……十六年,将近十七年了吧?
陌生疏离的时间太过漫长,此刻两人对上的视线似乎已经被酸涩染成了凄惨的模样,落进羽衣的眼中,落进羽衣的口中,落进那早就空洞的心郑
“兄长……”
羽衣又轻轻唤了一声。
他感觉本就空洞的心脏在被什么啃噬。
自己已经不是能叫出这个称呼的身份了,他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去对自己的神君,自己的月亮,要求更多的温柔和包容。
但是,但是……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去,划过刚刚被兄长打过的脸颊上。
兄长一直体弱,落在脸上的力道也是轻飘飘的。
但是这点算不上赡触感,让羽衣几乎要彻底放弃挣扎的希望。
“兄长……”
羽衣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好疼,兄长,我好疼……
兄长,兄长,我错了……我好疼……
所有的偏执和疯狂都被这轻轻的一耳光打的稀碎,他这数十年的战斗,锻炼,磨砺,在此刻都是毫无用处,他感觉自己只想渺的匍匐在兄长的脚下,放弃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只求兄长能够开口为自己定罪,最好能够让他就此不必思考,不必睁眼,不必开口。
快些死去也比此刻的难看好得多,快些死去也许还能得到兄长最后的怜惜,总比最后被兄长看作一堆垃圾来得好。
他不敢去看羽藏的脸,害怕看到兄长抿紧的嘴唇,害怕看到兄长失望的眼睛,害怕看到兄长皱起的眉头。
羽衣很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最好能回到神树的根部,最好能回到母亲的子宫,最好自己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手指在被打过的皮肤上摸了摸,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明明只有一点点的温热,羽衣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拼尽了最后的勇气,微微的抬起了一点头。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美丽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冰冷。
他只是微微的皱着眉,莹白的眼中只有悲伤。
是兄长。
羽衣怔住了,直到羽藏垂下眼睛,要将手收回的时候,眼前的弟弟忽然猛地抬起手,拉住了他将要离开的指尖。
将那许久没有触碰过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手心,羽衣急切的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眼前难得一见的兄长多摸一摸他的脸颊,他的泪水,他这满心的悔恨与痛楚。
“兄长……兄长……”
他终于挣扎着发出了哀求。
“我好疼……”
羽藏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羽衣的泪水将眼前全部的画面都模糊,久到那积攒的一点点勇气都随着泪水消耗殆尽,久到羽衣的意识都开始恍惚空白,一声叹息落在了他的耳边。
那一直没有动作,任由他拉着的手指,主动的抚上了他眼角的泪水。
“……还是这么笨啊。”
这句话落下,羽衣落进了兄长的怀郑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布料,看着那上面属于神君的印记,看着兄长垂落的月白色长发,一呼一吸,是兄长身上那独有的,浅淡的香气。
兄长……
这是梦境吗?
他感到那只刚刚帮他抚去泪水的手,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一下,一下。
好似中间十数年的疏离从未发生。
羽衣紧紧抓着眼前的布料,抓着自己久违聊月亮,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去。
他不敢问兄长是不是原谅了自己,不敢求兄长再给自己多一些温情,只要现在这样就好,只要兄长还愿意给自己少许怜悯就好。
他蜷缩起身体,意识渐渐地模糊下沉。
考场外,因陀罗和阿修罗正等待着里面的羽藏大人。
军校的考场外墙是布置了特殊术式的,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耳力再强也不能探听到丝毫。
此时考场外只剩下了因陀罗和阿修罗。
“兄长,父亲他……”等了有一会儿的阿修罗还是放不下心,迟疑着看向那寂静的门扉,“他不会对羽藏大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吧?”
因陀罗也是不太放心的,但是神君大人那时候十分冷静的示意他们离开,看起来是心里有所衡量的,他们现在也已经不好贸然返回,只能示意自己的弟弟稍作等待。
就在两个青年越发不安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他们头顶飘落下来。
“看来是赶上了。”
话音落下,阿藏的手掌已经落在了两个孩子的头顶。
对于阿藏这习惯性的,对待孩子一样亲昵的动作,阿修罗十分欣喜的迎了上去,主动用自己乱翘的发丝去磨蹭阿藏的掌心,脸上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而因陀罗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方便阿藏的掌心能稳稳地落在自己头顶,表情一如往日的冷淡,甚至对自己表现的有些过度兴奋的弟弟投去冷淡的一瞥。
“羽藏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成功让自己的傻狗弟弟噤声,因陀罗开口回应了自己的老师。
不……相对于老师的身份……
他其实更像是他们兄弟两饶母亲。
这样想着,因陀罗的脸颊浮起了一丝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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