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空是明媚的湛蓝，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吵闹的人，只剩下无比相似的两人，乌黑的眼睛和莹白的眼睛对视着。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羽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是大筒木羽藏，大筒木辉夜的长子，羽衣和羽村的兄长，是华之国的神君。”
阿藏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
羽藏捂住脑袋，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十分相像的青年。
阿藏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傻子压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直接开了口：“顺序错了。”
“顺序？”
羽藏的表情却更迷茫了。
“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阿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这个并不成熟的家伙，“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也没有拥有过血亲的兄弟……虽然亲情确实是我曾经渴求的礼物，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羽藏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但是也没能出反驳的话。
不重要吗？
为何会不重要呢？慈爱的温柔的母亲，依赖的热爱的兄弟，相连的血脉，永远的家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华之国的神君。”
阿藏的目光平静，直直的看进羽藏的眼中，那双莹白的眼底快速的闪过了些什么，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
“我所在的国家经历过数千年的历史更迭，奴隶制，封建制，曾沦为殖民地，然后从废墟里，在血泪里开出火红的花朵。”
“神权这种东西，从远古至今，其实一直一直有人信奉，人们希望真的有那样无所不能的神明，能评判自己短暂又漫长的人生，给予他们指点，带领他们方向，带给他们幸运和财富，是一种非常纯粹，也很容易被利用的精神寄停”
“而我出身的地方……就曾是神权最肆虐的所在。”
看着羽藏那单纯好奇的眼睛，阿藏平静的讲述了那么几个大众熟知的惨案或传，就吓得羽藏贴的更紧，不敢离开他一点。
“十分可笑的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吹捧着那个地方，将它奉为最纯净美好的地方，要所有人保护它所谓的神圣。”
“他们不希望我们读书，希望那里永远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有为神明奴役的两脚羊，作为他们猎奇的谈资，成为他们所谓净化心灵的修道场。”
羽藏听得全身发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紧，许久之后，他才有些颤抖的开了口：“没有人去救你们吗？”
“有的……”阿藏点零头，“那些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金珠玛米。”
“我也是被金珠玛米带去大城市治病的……嗯，在那之前，那些人从没有给我任何治疗。”着着，阿藏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如果没有他们……我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这疾病夭折了。”
羽藏看着阿藏低垂下的眼眸，只感觉有些无措：“神权，是不好的吗？”
从自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阿藏摇了摇头。
“不，任何权柄本身都是可以去塑造，去改变，去使用的工具，没有必要去评判它的好坏，只有合适与否，实用与否。”
“就好像一把锋利的猎刀，既可以砍杀豺狼，也可以伤害他人。”
“如果能将它好好运用，也是加强民心凝聚和推行新政令的好办法……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也不足以支撑更高的制度构架，民众的认知也十分有限，甚至没有基础的科学认知，神权和王权大概十分得用。”
着，阿藏看向了那表情有些恍然的家伙。
“你初期的很多变革，不就是靠着辉夜在民众间的信仰才得以推行下去的吗？”
羽藏点零头。
“我的国家曾长久的处于奴隶制度和封建制度之下，在这两个时代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叫君权神授。”
“简单来，就是君主王权是由神明授予的，因此神圣，不可侵犯。君主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表，承载了神明的意志，所以才能够成为统治者。”
阿藏沉下了眉眼，注视着眼前的羽藏。
“但是，同时作为神明和君主的你，被他人侵害了。”
想起禁锢了自己的灵魂的弟弟们，羽藏迟疑了几秒，有些不解的看向眼前的阿藏：“但……但他们是弟弟，羽衣还是我的下一任继承者……”
“那又怎样？”
阿藏脸上已经没了任何有商量余地的温和，只剩下平静又冷淡的确信。
“血亲又如何，继承者又如何？”
“别忘了，你到底是谁。”
是羽藏，是华之国的神君。
是神明，亦是君主。
“只要他们还是你的臣子，是你统治下的民众，那就没有任由他们侵害你的道理。”
“一味放纵他们，让他们破坏应有的伦理秩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身为神君和兄长的你没有应有的君道和威严，身为臣子和弟弟的他们也没有应有的臣礼与恭顺。”
“这样的关系本就畸形，注定要崩塌的结局了。”
“什么憧憬，什么向往，你是神明，又是君王，你本就应该就是他们不能触碰的明月。”
“他们可以敬仰你，可以畏惧你，可以爱戴你，但绝对不能觊觎你的权力，也绝不能侵犯你的尊严。”
羽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阿藏，那双莹白色的眼中快速的流动着什么黯淡的光束。
那张向来温柔又包容的美丽面容上，此刻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黑沉底色。
阿藏捧住它的脸颊，让它看着自己的眼睛。
“去驱使他们，把他们当作最锋利好用的刀，最忠诚可靠的臣子。”
“去安抚他们，用你的温情，用你的温柔，用最低的成本去控制他们的野心和渴求。”
“他们的野心只能在你限定了范围的舞台上，他们的渴求永远只能停留在你给予的少许甜蜜内，如果他们胆敢越界，就把他们的脑袋压进污泥里，让他们看清自己在你面前是多么肮脏。”
着，阿藏的手已经按在了羽藏的腹上。
“这个东西是不需要的，我不喜欢。”
羽藏喃喃回答：“对不起……我会让它消失的……”
“乖孩子。”阿藏的眼底是冰冷的审视，“记住，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让他们为了那颗你给予的甜枣乖乖的待在他们的位置上，永远敬畏于你，永远臣服于你。”
暗淡的光束在快速的闪烁，流动，渐渐隐没在那颜色漂亮的眼瞳之郑
阿藏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变得和缓，像是在对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君吧。”
“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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