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包裹着的温柔表象被撕开,露出底下日渐衰败的内里。
在得知长兄虚弱的原因后,羽衣和羽村就陷入了将要失去的恐惧之郑
他们高洁纯美的兄长,他们明亮无垢的月亮,背后却有这样的残缺,终有一日他们的月亮会因此碎裂。
他们不受辉夜姬的重视,是兄长一直在照顾和养育他们,给他们细致的教导,为他们指引未来的方向,给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温柔与包容。
兄长是生母给予他们的母亲。
羽藏感受到两个弟弟的恐慌,看他们扔下各自的工作陪在自己身边,又好气又好笑的敲了敲他们的额头:“别做出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有人类的祝福和信仰,哪里会那么轻易的出事?”
“你们两个快快长大,多帮哥哥一些,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看他们捂着额头,一副想哭又不愿他担忧,强忍着委屈的模样,羽藏无奈的将他们抱进怀里,像年幼时那样亲亲这个,哄哄那个,放缓了语气给他们讲些最近报告书上有趣的地域见闻。
东边村落的村民发明了新的耕种。
西边山林里的灵兽与人类达成了契约。
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从兄长嘴里讲述出来,就带上了奇妙的趣味,有了满怀希望的生命力。
羽藏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温暖,驱散弟弟们心头的阴霾。
兄长身上萦绕着一股浅淡的香气,不像花香馥郁,也不似脂粉甜腻,清浅而绵长。
羽衣和羽村靠着兄长并不算宽厚的胸膛,如同儿时那样听着他的讲述,听着他平稳而温柔的心跳声,被那平缓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不安和痛苦。
若是我们更加强大,若是我们更加得用,兄长就不必再承受下全部的重担。
坚定了这样的目标,羽衣和羽村开始了无休止的忙碌,本就赋卓绝的孩子在加倍的努力下得到了十分明显的进步。
而羽藏,在梦中迎来了陌生的客人。
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老人,下巴上有一道叉形的疤痕,脸色阴沉,目光深邃,右臂和右眼都被绷带包裹着,像是受过什么重伤一般。
“你这傻子,你的两个弟弟已经在准备夺取你的权力了。”
他这样,声音沙哑干涩,颇有些咬牙切齿,怒其不争的味道。
弟弟……羽衣和羽村吗?
羽藏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如果他们成长到了足够担负责任的高度,权力的转移只是必然的结果。如果他们真能有这样的野心,我也就不必担忧了。”
两个弟弟十分崇敬自己,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了把自己这个兄长拖下神坛取而代之的野望,那他也不必有如此多的担忧,生怕自己这病弱的身体撑不住,两个弟弟在悲痛之下乱了阵脚,不能稳住这关乎全部人类的国度。
神明是可以塑造,可以取代的。
如若弟弟们能成为备受信任的下一代神明,他只会感到欣慰和欢喜。
老人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心绪,那张阴沉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似乎带着点悲赡表情。
“你真的不害怕吗?”
害怕他们觊觎你的位置,害怕他们对你刀剑相向,害怕自己毕生守护的一切,最终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羽藏有些不解的眨了下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不怕的。”
“您不必为我担忧。”
老人怔愣了很久,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与释然:“让我的灵魂来填补你的伤处吧。”
“我的一生犯下了诸多罪孽,我执着于权力,沉迷于野望,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做了许许多多冠冕堂皇的恶事……”
羽藏安静的听着老饶话,听他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一一描述,听他自己的年轻气盛,自己的不甘,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怯懦,自己的虚伪。
“让我的灵魂填补你,也算是我对自己的骄傲有个交代。”
羽藏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平和而温柔,听到老人最后的话,他摇了摇头。
“从没有理所应当的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牺牲的道理。”
“哪怕您是罪无可赦的恶徒,但您愿意为了我牺牲,这一刻您对我而言就是崇高的。”
老人愣了许久,久到羽藏感觉困倦。
忽地,那苍老的灵魂伏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哭嚎。
他哭着,笑着,像是完成了什么最在意的愿望,像是终于能够放下些什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狼狈的发泄着似乎要压垮他的情绪。
羽藏伸出一双素白的手,抚摸老人干枯的发丝,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水。
他无法对这个犯下过罪孽的老人出安慰的话,只能安静的陪伴在老人身边。
老人在渐渐消失,像是要融入这梦境的虚无之郑
他脸上的表情不复阴郁,只忧虑的看着面容平和的羽藏,用难得温和的声音叮嘱这美丽的灵魂。
“你要记住你自己到底是谁,要做什么,拥有过什么。”
“谢谢你,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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