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伟正跟曹宝平拉扯着往停车场走，一抬眼就看见吕纪那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来，吕纪朝他俩扬了扬下巴。
姜伟赶紧跑过去，“吕导！您来得真准时！”
曹宝平紧跟其后，搓着手，脸上堆出十二分热情。
吕纪推门下车，目光越过姜伟，落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姜伟一拍脑门，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害！都怪这老曹！非缠着我要跟来见您一面，是有个项目想聊聊.........”
曹宝平赶紧上前半步，掏出名片双手递上，“吕导您好，我是曹宝平，北电导演系的，跟老姜是多年老战友了。”
按理，北电导演系副教授，多少有点排面，但求人就要有个求饶态度。
他不是隔壁那个不要脸黄厨生，人家有个好老爹，他啥都没有........
要是他再摆出文人清高的模样，大概率是要跟圈子拜拜了。
吕纪接过名片，并没看，“曹宝平，哦，我想起来，你就是那个拍戏三年.......上映四，怒砍十万票房《光荣的愤怒》导演？”
曹宝平脸上的笑容僵住，姜伟再旁边猛咳嗽，脚趾暗暗抠地......
“是.....是我，吕导您......消息真灵通。”
他心里苦啊，起这部电影那真是命途多舛，之前凭着拍狗血电视剧《十月怀胎》，有了一点名气，他把2001年打磨的剧本给拿了出来，但是吧......没过审，是涉及敏感内容，踩了红线。
泥马！凭什么别人都能拍鬼的题材！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白了，不就是他身后没人吗？
好，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改，就这么一直来来回回拉扯，剧本大改七次，耗时三年，直到2004年电影局领导换届，这才有了转机。
成片后送柏林电影节展映两次，不出所料，扑街了。
歪果人看不懂........
回来后求爷爷告奶奶，争取到上映资格，然后......就没然后了。
别回本了，连讨论度都没溅起半点水花。
下部剧《李米的猜想》本来和华谊谈的好好的，票房出来后。
对面直接打电话，“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
那真是，命阅齿轮一点没转，生活的锁链一蹬就断。
吕纪看他那副衰样，嘴角似笑非笑，“上车，找家馆子慢慢。”
曹宝平如蒙大赦，赶紧跟姜伟钻进车里。
晚般，秦家灶。
酒菜上齐后，吕纪夹了一块炒黄牛肉，开门见山，“直吧，想想要多少？”
曹宝平放下筷子，坐直身子，“八.......八百万就行！剧本我磨了三年，周迅那边我沟通过，现在卡在钱上.......”
吕纪慢条斯理的将牛肉送到嘴里，“票房那个没票房，热度没热度，我凭什么投你？”
“我看过你那电影，实话，题材众，还全都是方言，生跟观众有隔阂，你完全没找到市场定位，或者没有把观众放在第一位，全是为了那点表达欲。”
“你也没证明自己能赚钱，投资人不是搞慈善的，我投钱，是要听响的。”
曹宝平额头冒汗，手指在桌下捏紧了裤缝。
姜伟嘴上嫌弃这个老搭档，但真到了这时还是向着他，赶紧打圆场，“吕导，老曹这人实诚，就是运气背零.........”
“他没你？”
吕纪并不惯着姜伟，也惯着他的必要，他又不是个娘们，我还哄他？
就算他真是个娘们，估计长得也不好看.......
总而言之，“我不吃牛肉！”
“剧本写完了？演员选好了？班子搭起来了？你也老大不了，什么事要紧，你知道的，我不想再重复。”
姜伟也是万万没想到，求情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当然，吕纪并不是单纯为了打压而打压，如果换个其他人，他跟本没有必要还跟他吃饭，哪凉快那待着去。
老曹他不一样，这玩意是个后期英雄，典型的大器晚成，三部曲《烈日灼心》，《追凶者也》，《涉过愤怒的海》那部单拿出来都是一定一的好电影。
经典名梗也有不少，其侄追凶者也》的五星杀手张毅，那句“你知道对于一个十岁孩子，一个鼻窦是有多大的伤害吗？”就是出自于这里。
很擅长犯罪题材，不过现在？还真没什么好的。
“不过！谁叫我这人心软呢？我给你个机会，回去写个商业计划书，不用多，里面写清楚，一部电影凭什么能卖钱，受众是谁，如果票房砸了，你怎么还我人情.........”
本以为化缘无望的老曹，没成想峰回路转，猛地站起来，“写！我今晚就写！谢谢吕导！”
吕纪摆摆手，“不是我信不过你，你先去帮姜伟打下手，吸取一下经验.......”
白嫖？
多难听！
这叫给人锻炼的机会！
老曹乐呵呵的答应了，还觉着挺好........
敲定了这件事后，话题转向了《潜伏》，也是今来的原因。
“吕总，上次您的找冯恩鹤，他听要演反派，他拒绝了........”
吕纪拢共就交代了那么几件事，还办砸了，就有点显得他太无能。
不过这事也并不全怪他，演员找戏难，戏找演员也难。
很多时候，一个合适的演员，能为一部剧赋予灵魂，远的不，就拿《李米的猜想》，这部戏你他的剧情有多好？
不见得。
这部明显是演员拖着戏，才能出圈。
一个好演员真的很重要，你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这个角色在剧中的表现有可能会格格不入，观众也不买账，甚至会认为，这又是哪家公子来找乐子，开后门等等。
但吕纪不愁，他很乐观。
一是他相信剧本质量，可以打动老冯，二是他有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而已。
“那行，我回来再试试，你上次提的祖峰，吴刚他们的出演反派的意愿不算太高.......”
吕纪.....感情你一个没搞定？
姜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点委屈。
反派并不是谁都愿意出演的，尤其是演的太好也犯愁，就像你真演成了冯远挣，侯来那样，也谈不上好事。
特别影响以后的戏路。
你别看冯远挣柏林影帝表面风光，实际上观众对他的印象可不算多好，尤其是在出演过家暴男，变态教师，还有一部没上映的面瘫杀手，那真是奔着反派的道路一去不回.......
吕纪真给他设计个光伟正角色，观众都下意识在想，这玩意儿会不会是幕后黑手！
“额......我回来找人给他们沟通一下，你不用操心。”
吕纪想过让黄博和肖央来出演，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感觉跟里面那个角色都不符合。
黄博因为疯狂的石头，并不是很缺资源，主演不够，配角还是有的，他缺的是能让自己升咖的那种，换个角度让他演余则成，不敢想象能演成啥样，大概率是《民兵葛二蛋》？
肖央他对演电影也不太热衷，目前还跟王太利鼓捣一些辣眼睛的东西.......
吕纪抽空还跟他们聊过发展路线，他们都表示接受。
“还有一件事，就是台词.......”
一般编剧的事，很少麻烦老总，可是吧，上次吕纪给他改的设定，那真改进了他心巴里，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私下，他甚至自己对着吕纪的写的台词改了改，但只要改上一个字，都少了那种韵味，有点画蛇添足。
所以有些拿不准的地方，他总会问问吕纪的意见。
毕竟，自己不用动脑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姜伟这一举动也让吕纪无语。
讲道理，他是白嫖他的剧本......可为什么有种姜伟是在白嫖他的既视感呢？
靠！
造孽啊！
“有没有可能我是老板！日理万机！你别什么东西都拿过来问我！”
“我知道您忙......所以这段你觉得该怎么写？”
姜伟嘴上一口一个答应，但身体很诚实一直发问。
吕纪他真的很想报警！
哎！没办法，谁让他是主理人呢？
“那段？”
“就是罗掌柜发现了晚秋知道了余则成和翠萍的身份，主张除掉晚秋这段，我卡了好几......一直不知道怎么写。”
吕纪瞬间就代入到了那段经典台词，也是他觉得潜伏里的最好一段台词。
有人孙红雷演《征服》永远把自己留在了瓜摊，但实际上，这段在吕纪心目中不比华强买瓜差。
“老罗我问你，我们刚刚参加革命的时候，跟晚秋一样年轻，那个时候我们知道中国的未来是什么样吗？知道吗？不知道！你知道你战死沙场，坟墓上是鲜花还是狗屎吗？知道吗？不知道！战士都是百炼成钢，她痛恨这个ZF，痛恨这个时代，完全有可能成为一名战士，不值得吗？值得！”
我们其实并不能真正理解革命先辈的伟大，我们不过是站在今，看到了明确现状，享受着先辈打拼下来的胜利和美好生活。
然而事实上，在那个国土沦丧，充满变数的绝望时代，先辈们并不能预知未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有多大意义。
不知道多少年迎来胜利，甚至不确定到底会不会胜利......
没人能真的预知未来，他们所靠不过是一腔热血和钢铁般的信念。
Sh会战，血肉磨盘，东方绞肉机，一打光一个师，在完全看不到出路的情况下，他们是有多绝望？
正如余则成所，“你知道你战死沙场，坟墓上是鲜花还是狗屎吗？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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