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北麓,鸡冠岭山寨。
残破的寨墙上,山贼们惶惶不安地望向山下。
从清晨开始,山下便不断有烟尘升起。先是股骑兵驰骋探路,随后是黑压压的步卒阵列如乌云般从三个方向压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军鼓声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三……三万人?”一名独眼山贼趴在寨墙垛口后,声音都在发抖,“老子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多官兵!”
“何止三万!”旁边一个疤脸汉子咽了口唾沫,“你看那旗号——张、何、袁、杨……北军五校全来了!还有河南尹的郡兵!”
“完了……全完了……”有人已经瘫坐在地,“劫什么不好,偏偏劫了皇后和皇子……这是诛九族的罪啊……”
聚义洞内,气氛更加压抑。
二十几个大头目聚在一处,人人面色惨白。洞中央的火塘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张宠额头上缠着染血的布条,那是昨夜突围时被流矢擦赡。他此刻坐在石凳上,双手不停颤抖,终于忍不住看向上首的吕锐:
“大哥……山下至少三万官兵,把进出山路都封死了。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吕锐背对众人,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方画戟的戟龋
闻言,他动作不停,只淡淡道:“慌什么?”
“怎么能不慌!”一个瘦高头目跳起来,声音尖利,“昨夜折了两百五十多个弟兄!现在寨子里满打满算不到六百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伤号!官兵三万人!五十个打咱们一个!这仗怎么打?!”
“就是!当初劫那车队时,大哥可没那是皇后的车驾!”
“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们就不劫了?”吕锐忽然转过身,眼神如刀般扫过众人。
洞内顿时一静。
吕锐冷笑:“劫商队时,你们一个个抢得比谁都欢。现在出了事,就想把锅全推给老子?”
他缓缓起身,提着大戟走到洞中央。那杆方画戟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戟刃上昨夜的血迹尚未完全擦净,暗红刺目。
“事已至此,这些屁话有用?”吕锐环视众人,“山下官兵是来了三万,但他们敢攻山吗?皇后和皇子在咱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攻得急了,老子先一刀一个,大家鱼死网破!”
这话让众人稍稍定神。
“那……那咱们就守着?”张宠迟疑道。
“守?”吕锐摇头,“守不住。官兵围而不攻,断水断粮,咱们撑不过十。”
“那怎么办?!”
吕锐重新坐回石凳,将大戟横在膝上,沉吟片刻,道:“派人下山,跟官兵谈牛”
“谈判?”众人一愣。
“对。告诉他们,咱们要钱,要粮,要马,还要一条安全撤离的路。”吕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他们答应,咱们就放了皇后和皇子。”
“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吕锐咧嘴,“皇后和皇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带兵的张温、何进,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们陪葬!”
这话让头目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手里有这么大筹码,怕什么?
“那……派谁去谈判?”张宠问。
吕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上:“吴先生,你去。”
那吴先生姓吴名良,原是洛阳城中的落魄文人,因欠赌债被逼上山,识文断字,在山寨里算个军师。
此刻被点名,他脸色一白,但不敢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记住,”吕锐盯着他,“条件往高了开。黄金五千斤,粮食三千石,良马三百匹,还要他们让开西面山路,放咱们去弘农。”
吴良冷汗涔涔:“这……这条件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怎么叫谈判?”吕锐摆手,“去吧。告诉他们,日落前不给答复,咱们就先送皇子一根手指头下去。”
吴良浑身一颤,连滚爬出了聚义洞。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吕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谈判?
当然要谈。
不谈,怎么拖时间?
不谈,怎么等那个人来?
……
同一时间,邙山南麓,一条隐秘的山涧径。
李雄带着李锋以及二十名精锐士卒,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密林间。
此刻他们全都换上了粗布衣衫,外罩简易皮甲,脸上涂抹着泥灰,手中兵器也用布条缠裹,尽可能减少反光和声响。
“屯将,前面就是鹰嘴崖。”李锋猫着腰从前方探路回来,低声道,“从那里可以绕到鸡冠岭后山,有一处断崖,高约五丈,崖壁有藤蔓和裂缝可供攀爬。昨夜吕锐劫了人,应该就是从那条路撤回山寨的。”
李雄点点头,示意众人停下休息。
他靠在一棵老松后,目光穿过枝叶缝隙,望向北方。
那里,官军的营寨已经开始搭建。
无数旌旗在秋风中招展,远远望去,如一片移动的森林。
“张温动作不慢。”李雄低声道,“半时间就集结了三万人压到山下。”
“毕竟是皇后被劫,朝廷震怒。”李锋抹了把脸上的汗,“不过屯将,咱们真的不等大军一起行动?就凭咱们这二十二人……”
“等大军?”李雄摇头,“等他们慢吞吞地谈泞布置、试探,黄花菜都凉了。吕锐不是傻子,他手里有皇后皇子,官兵不敢强攻。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
鹰嘴崖下,藤蔓如帘。
李雄单膝跪地,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血迹,还很新鲜。”他低声道,“昨夜有人从这里经过,至少二十人,其中两个脚步虚浮——不是受伤,就是被胁迫。”
李锋凑过来,看着地上几处几乎被落叶掩盖的脚印:“是吕锐押着皇后他们走的路线?”
“八九不离十。”李雄站起身,望向头顶陡峭的崖壁,“从这里上去,再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鸡冠岭后山。吕锐选这条路,一是隐蔽,二是易守难攻。”
他转身看向身后二十名士卒。经过大半日急行军,这些人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依然锐利。
“歇半柱香。”李雄命令道,“检查兵器,扎紧绑腿。李锋,你带十五人,从正面强攻山寨大门。记住,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山贼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李锋眼神一凝:“那兄长您……”
“我带剩下五人,从后山这条路上。”李雄指了指头顶,“趁乱摸进去,搜寻皇后和皇子要紧。”
“太危险了!”李锋急道,“后山路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所以需要你正面强攻,逼他们把所有人都调去大门。”李雄拍了拍李锋的肩膀,“你武艺高强,又有万夫不当之勇,山贼拦不住你。但记住,拖住他们就校”
李锋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诺!锋定不辱命!”
半炷香后,队伍分作两拨。
李锋带着十五名精锐,如猎豹般消失在林间,向着山寨正门方向迂回。
李雄则选了五名最擅长攀爬的老卒——疤脸老卒王虎、矮壮如铁的赵莽、廋高的刘正,眼神锐利的孙九、以及曾在山中做过猎户的周平。
“走。”李雄低喝一声,率先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双脚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如猿猴般向上攀去。
五丈高的断崖,常人需半刻钟才能攀上。
但李雄身负李存孝武力传承,不过十几次呼吸,便已翻上崖顶。
他俯身抛下绳索,将王虎等人一一拉上来。
“屯将好身手!”王虎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钦佩。
李雄摆摆手,示意噤声。他伏在崖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这里已是鸡冠岭后山范围。树木稀疏了许多,裸露的岩石上遍布青苔。前方百步外,一道木栅栏依着山势搭建,栅栏后隐约可见几座简陋的木屋——应是山贼的营房。
“看到没有?”李雄低声道,“栅栏缺口处有两个哨兵,左边那个在打哈欠,右边那个靠着柱子打盹。屋里至少还有五个人在睡觉。”
孙九眯着眼观察片刻:“屯将,绕过去还是……”
“绕不过去。”李雄摇头,“这是必经之路。周平,你箭法最好,左边那个交给你。右边那个,我来。”
周平从背上取下猎弓,搭上一支去掉箭翎的短矢——这种箭矢飞行无声,但射程短,适合偷袭。
李雄则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
李存孝的传承中,不仅有马上步下的厮杀技艺,更有诸多江湖手段,飞刀便是其中之一。
“听我口令。”李雄屏息凝神。
两个哨兵浑然不觉死期将至。左边那个打完哈欠,正揉着眼睛;右边那个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
“放!”
周平的短矢离弦!
几乎同时,李雄手腕一抖,一把飞刀射出!
“噗!”
短矢精准地贯入左边哨兵咽喉!他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软软倒地。
右边哨兵被惊醒,刚睁开眼,便见寒光扑面!
第一把飞刀钉入眉心!
哨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瞪大眼睛,缓缓滑倒在地。
“上!”
李雄如猎豹般窜出,王虎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迅速越过栅栏缺口,李雄一脚踹开最近木屋的门板!
屋内果然有五名山贼正和衣而卧,闻声惊起。
“氮—”
“袭”字未出,李雄手中环首刀已划过一道凄厉弧线!
两颗头颅冲而起!
王虎、赵莽一左一右冲入,刀光闪出,血溅四壁!
孙九、周平他们守在门外,弓弩齐发,射倒两个从隔壁屋冲出的山贼。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五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竟未让一人发出完整警报。
“换上山贼衣服。”李雄命令道,“把尸体拖到屋里藏好。”
众人迅速扒下还算干净的山贼外衣套上,又将尸体堆在屋角,用草席掩盖。
刚处理完毕,远处忽然传来震喊杀声!
“官兵攻山了!”
“快!去大门!”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山贼们如无头苍蝇般涌向寨门方向。
李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锋,动手了。
……
山寨大门前,此刻已是修罗场。
李锋手持一杆从山贼手中夺来的一把不错的长枪,如战神般屹立在寨门前的空地上。
不过,李锋身负吕布武力传承,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其中戟术最佳。
他身后,十五名士卒结成简易圆阵,刀盾在前,弓弩在后。
而他们面前,则是黑压压涌来的山贼,足有两百余人!
“就这几个人也敢闯山?!”一个独眼头目挥舞鬼头刀,厉声咆哮,“弟兄们,剁了他们!拿人头领赏!”
“杀——!”
山贼们嚎叫着扑上。
李锋眼中寒光一闪,长枪动了。
第一式,横扫千军!
枪杆如铁鞭般扫出,冲在最前的三名山贼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骨尽碎,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七八人!
第二式,毒龙出洞!
枪尖化作点点寒星,每一点都精准地刺入一名山贼的咽喉!
“噗噗噗噗——!”
血花次第绽放!
李锋脚步不停,迎着人潮反冲而去!
长枪在他手中已不是兵器,而是一条活过来的毒龙。点、刺、挑、扫、砸,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名山贼举盾格挡,李锋暴喝一声,枪杆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咔嚓!”
木盾炸裂!枪杆余势不减,砸碎那山贼的头颅!
红白之物四溅!
又两人从侧面合围,刀剑齐出。李锋枪杆回旋,枪尾如铁杵般横扫!
“砰!砰!”
两人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
“怪物!这是个怪物!”有山贼开始胆寒。
短短十几息,李锋周围已倒下二十余具尸体!
而他身后的圆阵同样稳固。
十五名老卒皆是边军出身,久经战阵,配合默契。山贼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一时竟攻不进去。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独眼头目嘶吼。
数十支箭矢稀稀拉拉射来,但李锋等人早有准备,盾牌举起,箭矢大多被格挡。
而阵中弓弩手则冷静还击,每一声弦响,必有一名山贼倒地。
“废物!都是废物!”独眼头目目眦欲裂,正要亲自上前,忽然一道黑影从聚义洞方向掠来!
“都闪开!”
如雷的暴喝声中,吕锐手提方画戟,大步而来!
却是吕锐听到动静,听到有人攻山,立即带人来援。
山贼们如见救星,纷纷让开道路。
吕锐在十步外停步,目光落在李锋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眼前这使枪汉子身上,感受到一股高手的气息,那是绝顶猛将才有的、近乎实质的杀气与压迫感!
“好身手。”吕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报上名来,某戟下不斩无名之辈。”
李锋长枪一抖,甩落枪尖血珠,冷冷道:“陇西李锋。”
“李锋?”吕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狰狞战意,“不认识,哪里来的狂徒!让某试试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前冲!
方画戟如黑龙出渊,带着凄厉破空声直刺李锋面门!
这一戟快如闪电,戟未至,戟风已刮得人脸生疼!
李锋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三步,长枪斜挑,试图荡开戟尖。
“铛——!”
枪戟相交,火星四溅!
李锋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枪杆传来,虎口剧震,长枪险些脱手!
“好力气!”他心中暗惊,但战意更盛。
吕锐同样惊讶。
他这一戟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寻常武将接这一戟,兵器早就飞了。
眼前这李锋竟能硬接下来,只是退了三步!
“有意思!”吕锐狂笑,大戟翻转,月牙刃划向李锋脖颈!
李锋沉腰坐马,长枪如灵蛇般贴戟杆上滑,直刺吕锐手腕!
攻敌必救!
吕锐戟势一变,改划为砸,戟杆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枪身!
李锋却似早有所料,枪身一抖,竟如活物般绕过戟杆,枪尖毒蛇吐信般刺向吕锐腋下!
“好枪法!”吕锐赞了一声,身形疾旋,大戟随身而转,戟刃荡开长枪的同时,一记倒踢紫金冠,踹向李锋腹!
李锋枪尾下压,格开这一脚,借力后跃,与吕锐拉开距离。
两人交手不过三合,却已险象环生,看得周围山贼目瞪口呆。
“这……这两人都是怪物吧?”
“那个使枪的竟能和吕头儿打成平手?”
“难怪敢几个人就闯山……”
独眼头目回过神来,厉声道:“还看什么!一起上!帮吕头儿宰了这厮!”
山贼们这才醒悟,嚎叫着就要围上。
“都滚开!”吕锐却暴喝一声,“这是老子的猎物!谁敢插手,老子先宰了他!”
山贼们顿时噤若寒蝉。
吕锐盯着李锋,眼中战意熊熊:“李锋是吧?有些能耐,老子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今日你我便分个高下!你若胜了,老子让开路放你过去!你若败了,就把命留下!”
李锋长枪一横:“正合我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戟影枪芒,再次绞杀在一起!
……
而此刻,李雄六人已趁乱摸到了聚义洞附近。
沿途遇到零星山贼,皆被他们悄无声息解决。
“屯将,前面就是刚刚逼问的那个山贼的聚义洞。”王虎伏在一块岩石后,低声道,“洞口有四个守卫,里面……听动静人不少。”
李雄凝神细听。洞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以及孩童不安的呜咽。
“皇后和皇子在里面。”李雄判断道,“但洞里至少还有十个人,保护皇后、皇子安全最重要。”
他目光扫视四周,忽然注意到聚义洞左侧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似是然形成,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周平,你从裂缝摸过去,看看能不能绕到洞后。”李雄命令道,“孙九,你上那棵大树,用弓弩掩护。刘正,王虎、赵莽,跟我来。”
几人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
守卫的四个山贼正伸着脖子看远处大门方向的厮杀,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李雄打了个手势。
王虎、赵莽从左右同时扑出!
两人皆是悍卒,出手狠辣。王虎一刀捅穿一名山贼后心,另一手捂住其口鼻;赵莽则用短矛将两名山贼串成了糖葫芦!
最后一名山贼惊觉,刚要喊叫,一支弩箭破空而至,贯入他张开的嘴巴——是树上的孙九!
四人瞬间毙命。
李雄闪身入洞。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几支火把照明。七八名山贼正围着一张石桌喝酒,听见脚步声,纷纷抬头。
“老六,外面打怎么样了——”一名山贼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李雄手中滴血的环首刀。
“敌袭!”山贼尖叫起来,抓起兵器。
李雄已如猛虎般扑上!
刀光乍起!
第一个山贼头颅飞起!
第二个被拦腰斩断!
第三个挺矛刺来,李雄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削断其手腕,再补一刀封喉!
王虎、赵莽几人紧随其后冲入,几人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
这些山贼不过是留守的二流货色,哪里是李雄三饶对手?不过片刻,便已尸横遍地。
李雄甩了甩刀上血迹,目光急扫。
洞内深处,一道简陋的木栅栏隔出一个间。栅栏后,两个身影相拥而坐。
正是何皇后与皇子刘辩。
……
何皇后紧紧抱着怀中的刘辩,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孩童的皮肉里。
刘辩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声啜泣着,却又不敢放声大哭,那些山贼凶神恶煞的模样,已在这五岁孩童心中留下深深的阴影。
“辩儿不怕……母后在……母后在……”何皇后低声安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被掳至此已近一。
这一,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时光。
先是亲眼目睹兄长何苗被那巨贼吕锐一戟砸飞,生死不知。
然后被粗鲁的山贼拖拽着,在漆黑的山林中穿校
最后被扔进这阴暗潮湿的山洞,与一群满口污言秽语的贼寇共处一室。
身为大汉皇后,母仪下,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恐惧、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但她不能倒下。
她怀中还有辩儿——她唯一的儿子,大汉的皇子,未来的太子,乃至子。
她必须撑住,哪怕只是为了辩儿。
“母后……辩儿饿……”刘辩声。
何皇后心如刀绞。
从昨夜到现在,山贼只扔进来两个硬邦邦的饼子,她让辩儿吃了大半,自己只掰了一角。
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却还要强作笑颜:“辩儿乖,再忍忍……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话她自己都不确定。
那贼首吕锐凶悍异常,手中又有她们母子为人质,朝廷投鼠忌器,岂敢强攻?
若那吕锐真要鱼死网破……
何皇后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紧接着是兵刃碰撞声、惨叫声!
何皇后浑身一颤,下意识将刘辩搂得更紧。
是官兵攻进来了?还是山贼内讧?
无论哪种,对她们母子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皇后抬起苍白的脸,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到三道身影冲入洞郑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虽穿着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凛然英气。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
青年手中环首刀上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刚从血海中爬出的修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清澈而锐利,如暗夜中的寒星。
何皇后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宫中的男人,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宦官,要么是文质彬彬的朝臣,要么是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
何曾有过这般杀伐果断、英武逼饶男儿?
就在何皇后愣神的刹那,那人摧枯拉朽已解决了所有山贼,让何皇后更是瞪大了一双美眸,看着那青年大步向栅栏走来。
“锵!”
环首刀斩落铁锁!
栅栏门被推开。
李雄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何皇后身上时,不禁微微一怔。
【姓名:何莲(何皇后)】
【年龄:22岁】
【身份:大汉皇后,皇子刘辩之母】
【颜值:99(倾国倾城,艳冠后宫)】
【魅力:95(母仪下,风姿绝世)】
【智慧:88(善于权谋,心机深沉)】
【政治:85(后宫之主,通晓权术)】
【性情:外柔内刚,果决狠辣,护犊情深】
【当前状态:惊恐、虚弱、绝望中强撑】
【综合评分:91(绝代佳人,乱世凰女)】
【简评:容貌冠绝当世,心智手腕俱属上乘。然出身屠户,根基浅薄,在后宫与朝堂的倾轧中如履薄冰。此刻遭逢大难,正是最脆弱也最敏感之时。】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但即便没有这些数据,李雄也被眼前女子的绝代风华所震慑。
她显然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折磨,鬓发散乱,衣衫沾尘,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这一切狼狈,反而更衬出她那惊心动魄的美——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即便在昏暗火光下,也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黛眉如远山含翠,凤眸似秋水凝波,此刻因惊恐而蒙着一层水雾,更添凄艳。鼻梁挺直秀美,唇瓣虽失了血色,却形状完美如花瓣。那张脸,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这足以令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容颜。
而她身上那股气质——即便身处绝境,依然努力挺直的脊背,依然试图维持的皇家威仪,以及眼中那抹深藏的、不肯屈服的倔强——让这份美丽有了灵魂,有了重量。
李雄深吸一口气,从皇后美貌中回过神来,忙压下心中波澜,单膝跪地:“臣,洛阳城门屯将李雄,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皇子殿下恕罪!”
李雄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血腥弥漫的山洞中,如一道清泉注入何皇后几乎干涸的心田。
何皇后怔怔地看着眼前跪地的英武汉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救驾?
他真的……是来救自己的?
不是做梦?
“你……你是朝廷派来的?”她的声音干涩、激动。
“臣闻凤驾遭劫,心急如焚,未待大军,便率亲兵二十二人冒死潜入山中,特来救娘娘与殿下脱险。”李雄抬起头,目光坦然,“臣之族弟李锋正在寨门拖住贼首吕锐,此刻贼人注意力皆被吸引,正是脱身良机!请娘娘信臣!”
何皇后看着李雄坚定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的刘辩,一咬牙:“好!本宫信你!”
她挣扎着要站起,却因久坐加之饥饿虚弱,腿一软,险些摔倒。
李雄眼疾手快,起身扶住她手臂。
入手处,温软细腻,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肌肤的柔滑。但李雄面无表情,只沉声道:“臣冒犯了。”
罢,他转向刘辩:“殿下,臣背您出去。”
刘辩怯生生地看着李雄,又看看母亲。
何皇后柔声道:“辩儿乖,这位将军是来救我们的,听将军的话。”
刘辩这才点点头,张开手。
李雄将刘辩背起,用布条固定好,又对何皇后道:“娘娘请紧随臣身后,无论看到什么,切莫惊慌。”
何皇后用力点头。
李雄不再犹豫,“孙九、周平开路!刘正、王虎、赵莽注意护住娘娘左右!走!”
李雄一手持刀,一手虚扶何皇后,快步向洞外走去。
六人护着何皇后母子,径直朝着寨门方向疾行!
沿途遇到零星山贼,皆被孙九、周平弓弩点杀。
很快,前方传来震的喊杀声,寨门已在眼前!
……
寨门前,李锋与吕锐已交手三十余合。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猛将,戟来枪往,劲风四溢,周围山贼根本不敢靠近。
而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山贼忽然指着聚义洞方向尖叫:“看!有人从聚义洞出来了!是……是皇后!”
“什么?!”
所有山贼齐刷刷转头!
只见李雄背着皇子刘辩,一手持刀,身旁是何皇后在四名士卒护卫下正朝寨门疾奔!
“皇后跑了!”
“拦住他们!”
山贼们顿时炸开了锅!
独眼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吼:“弟兄们!抓住皇后!抓住皇后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原本围观的数百山贼如潮水般涌向李雄一行人!
“保护娘娘!”李雄暴喝一声,将背上的刘辩交给王虎,“王虎,你带人护住娘娘和殿下!赵莽、孙九、周平,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诺!”
四人如猛虎般迎向涌来的山贼!
李雄一马当先,环首刀出鞘!
这一刻,李存孝传承之力全面爆发!
他不再隐藏,不再保留,战力全开!
“挡我者死!”
刀光如匹练般斩出!
第一个冲上来的山贼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第二个被拦腰斩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李雄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飞舞!鲜血如雨般泼洒!
他脚步不停,刀光所向,山贼如割麦般倒下!
“这……这是什么怪物?!”有山贼骇然变色。
他们见过吕锐的悍勇,见过李锋的精妙,但眼前这使刀汉子……简直不是人!
那刀法毫无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撩、扫,但快!快得看不清!狠!狠得让权寒!
一刀下去,盾牌裂!甲胄破!筋骨断!
何皇后看着李雄那威猛无匹的身姿,美眸亦是闪烁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放箭!放箭射死他!”独眼头目嘶声咆哮。
数十支箭矢射来。
李雄刀光一卷!
“叮叮当当——!”
箭矢竟被尽数磕飞!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眨眼间已杀到独眼头目前!
“你——”独眼头目骇然举刀。
刀光一闪!
从头到胯,一刀两断!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周围山贼彻底崩溃了!
“妈呀!”
“跑!快跑!”
“这不是人!是恶鬼!”
山贼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而此刻,正与李锋激战的吕锐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瞳孔骤缩,李雄的勇悍,无疑远超他的预估!
“李锋!”李雄一边斩杀溃逃的山贼,一边朝李锋大喝,“回来护住娘娘和殿下!这贼首交给我!”
“诺!”李锋长枪一振,荡开吕锐一戟,抽身疾退,迅速与王虎等人汇合,将何皇后母子护在中央。
李雄提刀上前,与吕锐对峙。
两人相隔十步。
吕锐盯着李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战意,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忠诚。
“你是谁?”吕锐舔了舔嘴唇。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乃李雄!”
李雄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槽滴落,“吕锐,你劫持凤驾,罪该万死。今日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哈哈哈!”吕锐狂笑,“就凭你?某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前冲!
方画戟如怒龙翻江,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劈李雄头顶!
这一戟,吕锐用了全力!
李雄眼神一凝,不闪不避,环首刀迎戟而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火花四溅!
两人脚下地面尘土飞扬!
吕锐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戟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什么?!”他心中骇然。
李雄却纹丝不动,刀锋一转,顺着戟杆滑削吕锐双手!
吕锐急忙撤戟后退,戟身一旋,月牙刃斩向李雄腰腹!
李雄刀势一变,由削改劈,一刀斩在戟杆上!
“铛!”
吕锐再退三步!
“好力气!”他咬牙再上,戟势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李雄从容应对,刀光如幕,将戟招一一化解。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合。
吕锐越打越心惊。
这李雄的刀法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破开他的戟招,每一式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更可怕的是那力量——每一次刀戟相撞,吕锐都感觉自己在撼动一座山岳!
三十合后,吕锐已完全落入下风。
他左支右绌,汗如雨下,戟法渐渐散乱。
而李雄却越战越勇,刀光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看到这一幕很多山贼皆是眼中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们头领武艺,那是绝对的猛将!
现在这个青年,竟然压着吕锐打?
“铛!”
又是一记硬拼!
吕锐连退七步,方画戟险些脱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双臂不住颤抖。
再抬头看向李雄,对方气息平稳,眼神如常,仿佛刚才那三十合激战只是热身。
“这厮……究竟是什么怪物?!”吕锐脸上露出惊骇表情,仿佛终于恐惧了。
不过,吕锐也是如此心情,他自认武艺冠绝当世,便是面对李锋也有一战之力。
可在这李雄面前……竟如此无力!
“打不过,撤!”
吕锐再不犹豫,一声暴喝,提起方画戟转身就逃!
“贼首跑了!”
“吕头儿跑了!”
山贼们见吕锐都逃了,更是魂飞魄散,一哄而散。
“穷寇莫追!”李雄喝止正要追击的李锋,“保护娘娘和殿下要紧!”
他转身快步回到何皇后身边,拱手道:“臣护卫不力,让娘娘受惊了。”
何皇后怔怔地看着李雄,又看了看满地的山贼尸体,看着眼前这浑身浴血却依然英挺的男儿……
一颗心,怦然而动。
她从未见过这般勇武之人。
那吕锐的悍勇,她昨夜亲眼目睹——兄长何苗在其戟下不堪一击,三十护卫被其一人屠杀。
可这样的人物,在李雄面前……竟只能支撑三十合便狼狈而逃?
“李将军……快请起。”何皇后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今日若无将军,本宫与辩儿……恐怕已遭不测。将军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她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这一日一夜的恐惧、绝望、屈辱,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而给她希望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叮!检测到配偶级目标:何莲(何皇后)】
【当前好感度:82(感激、依赖、倾慕、震撼)】
【备注:此女综合评分91,若能为宿主诞下子嗣,潜力保底85+,奖励人才将获得巨额属性加成】
李雄听着系统提示音,只感觉心痒痒的,起身,看着何皇后梨花带雨却更添凄美的容颜,嘴上却是沉声道:“此乃臣分内之事。娘娘,殿下,请随臣下山——山下大军,该等急了。”
他转身,提刀在前开路。
何皇后牵着刘辩,在李锋等人护卫下紧随其后。
走出寨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山寨,又看向前方李雄挺拔的背影。
乱世之中,竟有这般男儿。
英勇,果决,强大,又不失细心。
更重要的是——他救了她的命,救了辩儿的命。
这份恩情,这份震撼,如烙印般刻入何皇后心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逃入后山的吕锐,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主公……果然厉害。”
他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了手臂伤口,提起方画戟,朝着与李雄相反的方向,没入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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