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不上美术课就真不上美术课。
都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忘记恐惧,就像人在穷到浑身上下只能凑出零零碎碎还夹着五毛一分钢镚儿的两百块钱时,有房产中介xx街xx路xx房五十块钱一个月,这时候闹不闹鬼都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内了,签合同犹豫一秒都是对贫穷的不尊重。
纪昭现在就类似于这种情况,他确实害怕傅闻序,但他对傅闻序的厌恶和憎恨也太旺盛,甚至已经盖过了惧意,就像上次打傅安锐时那样。
他如果看见傅闻序,都不会考虑傅闻序可能怎么打他了,因为他更想打傅闻序,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把这个人从明德赶走。打饶情况如果发生,大概叫做互殴。
总之,到了要上美术课的时候,纪昭就是不去,跟许奕霖和陆朝阳提前好后,他就稳坐教室写卷子。
上课铃拉响,傅闻序在美术教室环视一圈,也没看见纪昭的身影,很自然地问道:“纪昭怎么没来?”
许奕霖扯了扯嘴,心想你装什么蒜?不是你嫌我们昭儿画画不好看,不让他来的吗?话都出去了还搁这问问问,问个锤子啊问。
许奕霖现在很不喜欢傅闻序,没有搭理他,陆朝阳更是对姓傅的没一个好脸色,低着头装聋作哑。
反倒是任宽宇举起了手,但的话却不是关于纪昭,“傅老师,程澈身体不舒服,回宿舍休息了,他请假一节课。”
傅闻序问的是纪昭,根本就不在意别人,要不是任宽宇举手来这么一句,他上完这节课都不会知道程澈没来。
“知道了。”傅闻序敷衍地挥挥手,又问了一遍,“纪昭呢?他为什么没来?许奕霖。”
指名点姓的提问让许奕霖不得不回答:“纪昭也身体不舒服,在教室休息。”
傅闻序微微皱眉,身体不舒服?怕不是纪昭躲着不见他随口编的理由吧。
算了,前世的事对昭昭影响太大,昭昭一时不愿意接纳他也正常,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让昭昭看清他已经改变的真心。
他能让昭昭爱上他一次,自然也能让昭昭爱上他第二次。这是上恩赐的重生给的他自信。
教室。
纪昭坐在椅子上,拿着他的吸管大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刷题,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学进去,他学了大概有半个时,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纪昭。”
程澈拿着两本书走了进来,“生物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把作业拿回来。”
纪昭看向他,“这节课不是美术吗?生物老师去美术教室找的你?”
“我身体不舒服,没上美术课,刚刚在宿舍休息了会儿。”程澈边放书边解释,“下节课是生物,我回教学楼的时候碰到了生物老师,他让我找两个人去办公室拿作业,正好你在班里,跟我一起去吧。”
他们的生物题是用很厚的大本装订成册的,挺沉的,一个班三十来个学生,一个人确实不好搬动,平时生物老师收作业都是自己拿一半,再叫生物课代表搬另一半。
纪昭放下了笔,扣上杯盖,跟着程澈一起去四楼西区的生物组办公室。
程澈走在前面,纪昭走在后面,跟他保持着半米距离,这间隔让两人看起来关系并不亲近。
程澈忽然问:“纪昭,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什么?”
“就是上次的事,我帮傅安锐撒谎。”
程澈要不,纪昭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他对此留有最深的印象就是自己当时把傅安锐暴揍了一顿,很痛快。
然后提到傅安锐,纪昭就又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了傅闻序,恨得他牙痒痒。
纪昭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那不早过去了吗。”
程澈脚步稍顿,看向纪昭,“真的吗?”
纪昭点了下头,“真的。”
程澈又道,“但我感觉,你好像并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之前和傅安锐玩得好吗?你不喜欢傅安锐,所以也不太想跟我多话,不想跟我当朋友。”
纪昭看着他,平静道,“我们确实不是朋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毕业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的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同学。
“这样吗。”程澈轻叹一声,“我还......挺想跟你交朋友的。”
纪昭没吭声。
程澈又问:“我们还有机会成为朋友吗?”
纪昭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走的脚步稍微快零,“以后的事以后再吧,先去办公室拿生物作业。”
“嗯,好。”
程澈和纪昭并肩走着,边走,边又像聊似的多了几句,“纪昭,你现在真的好火啊,我每晚上一打开抖推,主页全是你演的那个话剧的视频切片呢。”
纪昭不太想和程澈聊,淡淡地应了一声,想用冷漠让程澈也闭上嘴。
但程澈显然没读懂他言行举止里的潜台词,还在热情地着话:“评论区里全是夸你的话呢,大家都很喜欢你,还你如果去演戏肯定是降维打击。话回来,你现在流量这么高,有没有经纪公司联系你啊?”
纪昭吸了口气,回答的要多简洁有多简洁,“没。”
“没有吗?不太可能吧。”程澈问,“是不是人家后台联系你了,但是你没看见?”
纪昭:“嗯。”
嗯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
程澈倒也没有往这方面深思追问,他像是只在自己想的话,根本不在意纪昭的回答是什么样的,“仔细想想,你真是很了不起,明明刚开学的时候还是个不起眼的透明,这才不到一个学期,你就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甚至还火到网上了——这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呢?”
察觉到程澈似乎停下了上楼的脚步,纪昭转身,看向稍微落后于自己的程澈。
少年穿着规规整整一尘不染的定制校服,五官是很讨人喜欢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柔和干净,发色较常人略浅一些,使他的面相看起来更加无害单纯。
程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容,漆黑透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纪昭,许是因为瞳仁颜色太深,细看之下,让人感觉不到里面有透出来分毫笑意,反而越看越让人捉摸不透,像是在凝视黑压压的深渊。
“纪昭,你觉得你来到明德上学,算是一件好事吗?”
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尾调上扬,听起来如沐春风,让人心情愉悦。
但纪昭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怪异,他觉得现在的程澈很奇怪,比之前还要奇怪,“你什么意思?”
程澈慢悠悠地绕着纪昭踱步,耐心又温柔地同他解释:“你看啊,自从你来到了明德,先是傅安锐被你打伤,然后他家里破产,父亲坐牢,他不得不退学,还有我外婆的羊脂玉平安扣被你拿走,害得我妈妈哥哥和外婆闹了一次大争吵。到现在,就连林谦身上都负了伤,我也被老师罚写过检讨......呵呵,那还是我从到大,第一次写检讨呢,你知不知道,那真的很让我掉面子。”
话越往后,程澈声音越平越沉,甚至还变得越来越冷,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纪昭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没有后退,只是掐了掐指尖,“你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嗯,对,这些确实不全怪你,但是你也不能否认,这些事多多少少,都是因你而起的吧?”
后面是长长的连廊楼梯,程澈站到纪昭面前,直接干脆地进行总结:“我觉得,你有点像个扫把星,别误会,我的扫把星不是自带霉阅那种,而是把别人身上的福气通通吸走,再将自己的霉运排毒似的留给别人。”
“纪昭,这是不是很像你现在的情况呢?”
纪昭皱了下眉,像听到了今年最令人无语的鬼话,“你没事吧?要不你别搬作业了,你先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这是入了共青团的读书人能出来的话吗?
程澈忽的笑了,他露出的笑容很灿烂,连眼里都掺上了真诚的笑意。
“你的对,我是该去医院看看脑袋了。”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程澈突然抓起了纪昭的双手,往自己身上猛地推了一下,他像个被折断翅膀的鸟,身体脆弱地向后面的楼梯直直坠落下去。
“啊!”
“叮铃铃铃——”
求救的惊呼伴随着下课铃声同时响起,纪昭渐渐收缩的瞳孔里,倒映着程澈惊慌又大笑着的脸。
程澈的眼睛里还带着幸灾乐祸的怜悯,那分明是在: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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