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序的声音,还有从手背传上来的触感,就像被冷水浸透的黑沼泽淤泥,阴冷粘腻,一沾到肌肤就生出了自我意识,顺着毛孔往里面钻,再扎根,怎么扒都扒不下来。
纪昭往后拉扯,跟傅闻序拉开距离,用力地往外挣着手。
“松开......你松手!”
要是早知道傅闻序也重生了,打死他刚刚也不会留下来,还想什么方法把傅闻序从学校赶走啊......他直接美术课都不上了!
傅闻序长臂一伸,抓着纪昭的胳膊,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垂着头,鼻尖蹭了蹭纪昭耳畔,举止亲昵地像是在亲吻,“不松手。昭昭,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们又重逢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嗯?我好爱你,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那我们继续在一起......”
“你放屁,谁要喜欢你这种东西!滚......滚开啊!”
傅闻序臂力很强,纪昭又是踩脚又是咬傅闻序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挣脱出去,被冒犯的屈辱和极致的恐惧全化成了怒气,他刚一挣开,反手就是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到傅闻序脸上。
纪昭喘着气,傅闻序的这种表白对他来完全就是羞辱,纪昭被气得浑身发抖,胸口起伏。
“......傅闻序,你恶心死了。”
傅闻序舌尖顶了顶被纪昭扇红的左腮,忽的笑了,他弯着腰,把右脸也献到纪昭面前,“这边也来一下。”
“你以为我不敢吗?”
纪昭更用力地甩出去一记耳光,响亮清脆。
傅闻序身子纹丝不动,脑袋更是连一毫米都没偏斜一下,他结结实实地受下纪昭两巴掌,脸都红肿了,还有心情夸赞,“打得好,老婆真棒,再多来几下。”
“......”纪昭眼皮猛跳,讥讽道,“怎么,现在打人都已经满足不了你的癖好了,你还要上赶着找打?那我建议你在胸口挂个牌子去大街上搞行为艺术,让路过的人都抽你一巴掌!”
傅闻序完全不生气,温柔道:“别人算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上,当然只有昭昭能打我,宝宝消气了吗?没消气的话就继续打我吧,手打累了,还可以用画板。”
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居然还是这么爱自自话?纪昭被气到嘴角抽搐,发出了笑声,看起来很像是被气疯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打你两巴掌,我就能消气?傅闻序,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你对我做过什么,过什么,我永远也忘不了!”
纪昭后腰抵在桌角上,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只要想到自己前世是怎么被傅闻序当成一个玩物肆意对待折辱,滔的怨气和怒火就不断地窜上他的大脑,头皮又麻又胀,视线收窄,纪昭真被气到了极致,眼前场景都有点发黑。
“你们......尤其是你......你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你把我害成这样,居然还有脸让我原谅你?你有什么资格这种话?傅闻序啊,你就不觉得你自己很虚伪吗?我听了都想吐!一个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你好恶心,你好恶心!!”
心情好了给人一点好脸色,招猫逗狗赏宠似的亲他两口,心情一旦变差,就打他骂他侮辱他,把他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最后,又抱着他pUA他,这叫做爱。傅闻序一之内就能表现出以上三种变脸,瞧瞧,这人多可笑啊!
看着情绪激动嘴唇发白的纪昭,傅闻序心都要疼死了:“但是......但是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昭昭,我不能失去你,你不知道,你死了后我有多痛苦,我也不想活了,我是割喉自杀才重生的......”
“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纪昭不想听这些啰里吧嗦的废话,他把桌子上的教师专用画笔一股脑全砸到地上。
“你以为我还会因为这种屁话感动到哭吗?我告诉你傅闻序,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我有朋友,我有家人,这种哄傻子的话也就只能骗骗前世什么都没有的纪昭,但那个人早就死了!你还想用这一招忽悠现在的我?你做梦!我不会再上当了!”
乌云短暂地遮住了黄昏的光,美术教室变得昏暗,视线变暗,听觉就会异常清晰,傅闻序清楚地听到了纪昭沉重短促的喘息声,里面还夹杂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抽气。
傅闻序懊悔又痛苦地闭上了眼,他的心脏好疼,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傅闻序张了张嘴,刚想再些挽留的话,美术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我......”
推门而入的程澈一看见眼前仿佛遭了贼的狼狈场景,顿时愣住,他站在门口,看看脸颊红肿的傅闻序,又看看眼眶通红的纪昭,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地离开。
纪昭毫不在意突然进来的程澈,他将教室门更大幅度地拉开,越过程澈,径直离开,走的时候还把门重重摔上了,明显是带着情绪的。
巨大的‘砰’的关门声吓得程澈缩了缩肩膀,他心翼翼地问傅闻序,“闻序哥,我来的是不是很不是时候?纪昭同学......好像很不高兴。”
纪昭一走,傅闻序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连带着声音都冷漠了不少,“在学校,我们是师生。”
程澈微微一怔,他是通过傅家本家认识的傅安锐,换句话来,他认识傅闻序的时间比认识傅安锐还要早,时候每次和傅闻序见面,这位年长几岁的哥哥总会温柔带着他一起玩,从没有闹过一次红脸,‘闻序哥’这个称呼更是他从喊到大的。
但今,他第一次被傅闻序这么拒绝......
“抱歉,傅老师。”程澈还是规矩地改了称呼,或许,傅闻序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毕竟傅安锐才刚被退学,他再和刚来教美术的傅闻序走的这么近,难免会引人非议。
反正傅闻序是为了他才来的明德教书,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傅闻序瞥了程澈一眼,对这个贱人打断自己和纪昭的二人独处空间十分不满,漠然地问,“你来干什么?”
“哦,我的笔落在这了,我回来拿笔。”
程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画架画纸画笔,堆叠在一起,乱七八糟,一眼看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笔被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找笔。
傅闻序倚靠在桌沿,双臂抱胸,一动不动,他压根没有帮程澈找笔的打算,就冷漠地看着少年在地上翻腾来翻腾去,翻腾到上课铃打响,才终于从掩埋的画纸下面,拿出自己的钢笔。
程澈拿着笔站起身,却没着急立刻回班,而是对傅闻序道,“傅老师,您别生纪昭的气,他最近脾气是有点......那什么。”
傅闻序将程澈上下扫视了个遍,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语气重回温柔亲切:“纪昭的脾气怎么了?澈,你清楚点,我听不明白。”
程澈犹豫了两秒,似乎是觉得在背后这么同班同学不太好,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委婉地道。
“可能是他最近名气比较大吧,演了两个话剧,在互联网上也获得了很多关注,学校里很多同学都来找他合影要签名,嗯......所以,他的脾气也稍微变大了一点点,也不是这样不好,只是,他现在有点过于自我了。”
傅闻序挑了下眉,他唇角还是上扬的,但眸中却没有了丝毫笑意,“是吗。”
程澈又赶忙补充,“傅老师你也别生气,纪昭之前不这样的,可能和他家庭条件不太好也有一定的关系,您知道的,穷点的人一有了名气和金钱,难免会变得不太好相处......总之,如果纪昭有冒犯到您的地方,我代他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计较。”
这一番话的格外真诚,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傅闻序面带微笑,目光沉沉地看着程澈,半晌,他放下胳膊,一手抄进口袋,慢悠悠地走到了程澈身旁,另一手轻轻搭在程澈肩膀上,感慨道。
“我们澈真是长大了,这么会替同学考虑......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下一秒,他又话锋一转,“不过,纪昭知道你在他背后这么他吗?嗯?”
程澈唇角还没提起的笑瞬间僵住,肩膀上传来阵阵锐痛,他怔愣地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男饶脸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叫人看不真牵
傅闻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程澈有些撑不住地皱眉喊疼,他才把手从程澈肩膀上拿下,转向拍了拍他的脸。
傅闻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程澈:“你是从就喜欢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游戏啊,我看看面具戴久了,还能摘下来吗?”
他像撕烂纸张一样,旋转着用力拧了一把程澈的脸,指甲都在上面留下了深红印记。
程澈疼到赶忙后撤躲开,他捂住自己红肿的脸颊,震惊又不解地看着傅闻序,语气委屈:“傅老师,您干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傅闻序轻笑一声,“看来已经摘不下来了。”
他收起脸上虚伪的笑,伸手指向教室门口,冷冷道:“滚出去,别脏了我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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