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特区的阴雨从清晨下到傍晚。
灰蒙蒙的水汽贴着高楼外墙下淌,神道大厦的大厅没有开主灯,屋里压着昏暗的光。
会议桌边坐着七八个身穿和服的老者,各自捏着东海送回的折损名单。
没人翻动纸页。受潮的纸贴在桌面上,偶尔发出一声软响。
“十万先锋,全没了。”
靠门的长老用拐杖重重戳了一下地毯。
“八位鬼将,一个也没能走脱。连宿傩大人都只剩残躯逃回来。”
“华夏防线到底藏了什么怪物?”
瘦削老者揉着太阳穴,话里压着火气。
“总务处送来的情报明明写着,那边只有常规火器和几个三流异能者。”
他把折损名单拍在桌上。
“这也叫三流?”
桌子尽头,羂索起身,手掌压住檀木桌沿。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根钢钉,将一张一寸大的照片钉在白墙上。
照片里,陆霆穿着迷彩军装,正对镜头。
羂索松开手。钢钉已经没入墙壁两寸。
“华夏第七防守旅预备役,陆霆。”
“东海战报写得很清楚。那套金色战甲,可以破除术式法则。”
“从今起,对陆霆发布S级除戮令。悬赏在原有盘口上翻十倍。”
几个高层彼此看了看,谁也没接话。
八字胡老者冷笑。
“翻十倍就能解决他?”
“宿傩大人展开领域,照样被他正面破开。派特级术师过去,也不过是多送几条命。”
“正面硬拼不成,老夫建议重金策反。矿脉、封地,全可以开。只要他肯脱离华夏阵营,什么条件都能谈。”
羂索摇头,唇角平平动了一下。
“五行村的后人,骨头比钢筋还硬。拿这些东西策反他,只会白费工夫。”
“换个办法。”
一份封着黑泥的作战图纸被他丢到桌子中央。
图纸摊开,东京特区通往华夏防线的几处要道上,画着三条鲜红粗线。
“他既然主动走出防线,就别想活着回去。”
“命令二十区的喰种组织今晚发动全域暴乱,冲击外围防线。”
“特级咒灵军团从地下管网渗透,另行打开英灵裂隙。”
“三处一起动手。华夏防守旅姑了这头,便顾不了那头。陆霆再能打,也只有两只手。”
八字胡老者盯着图纸上的红线,琢磨了片刻。
“二十区的喰种从来不听调遣。安定区的老家伙肯听你的?”
“他没得选。”
羂索理了理衣领,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不听话的棋子,连同那间咖啡馆一起碾碎。”
十分钟后,神道大厦顶层观景台。
狂风卷着雨水拍在强化玻璃上,噼啪声隔着整层大厅都能听见。
白发青年靠坐在栏杆顶端,身材高挑,手里晃着半盒草莓大福。
黑色眼罩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
“羂索,你身上那股防腐剂味,隔着三层楼都闻得到。”
五条悟咬下一口大福,语气轻佻。
“大老远跑上来找我,总不会是请我喝下午茶吧?”
羂索在栏杆五步外停住,双手拢进袖郑
“东海发生的事,你听了吧。”
“听啦,闹得挺大。”
五条悟把剩下半块点心塞进嘴里,拍掉掌心的糖粉。
“宿傩那个狂妄的家伙,让人打烂了半边身子。真难看啊。”
“咒术界需要你出手。”
羂索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青年。
“那个穿金色铠甲的华夏青年已经入境,目标是东京核心区。”
“杀了他,总监部便撤销对你学生的所有处分。”
五条悟两腿悬在半空晃悠,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老套。那帮老头子翻来覆去就会这几眨”
他揉瘪点心盒,随手扔进风雨。
“我对杀一个无聊的男人没兴趣。”
“打来打去,多累啊。我还想去尝尝银座新开的甜品店呢。”
羂索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是五行血脉的传承人,拥有粉碎咒术规则的力量。”
“任由他拆掉地下祭坛,整个东京特区都得陪葬。”
“那又怎么样?”
五条悟转过头,隔着眼罩朝向羂索。
“他要真能让我认真,我不介意陪他玩玩。”
“在那之前,别把你们那些恶心巴拉的算盘打到我头上。”
白发青年从栏杆跳下,双手插进黑制服裤兜,哼着调子朝电梯井走去。
经过羂索身边,他脚步未停。
羂索留在原地,穿堂风掀动外套下摆。
连“最强”也逃不出我的棋盘。
这句话在他脑中转了一圈。片刻后,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专用升降梯。
地下两百米,封闭祭坛最底层。
空气潮湿污浊,四周石壁刻满镇魂咒文。
暗红水池占据正中央,腥臭血液咕嘟冒泡。
宿傩仅存的左半边躯干泡在血水中,黑色咒纹爬过残破皮肉,不停游走。
脚步声靠近,宿傩睁开独眼,嗓子哑得像生锈的铁链互相刮擦。
“羂索,那子的底细查清没有?”
“他是五行血脉的传承人。”
羂索站在池边,看了一眼水面漂着的碎骨。
“你的怨气不,宿伲”
“少废话!”
宿傩一掌拍进血水,血花蹿起半尺。
“吾要亲手捏碎他的头盖骨,抽出神魂点灯!”
“千年来,从没有人把吾逼到这般田地!”
羂索任他咆哮,视线越过血池,投向祭坛中央的高台。
十三根合抱粗细的精钢锁链立在那里。
链身刻满封印咒字,层层缠住一个盘坐的庞大身影。
那东西高近一丈,全身覆盖着青灰色厚重角质,胸口随呼吸起伏。每吐纳一回,地下室的石壁便跟着颤动几下。
羂索踏上石阶,手指擦过粗糙的锁链。
角质层下传来咚咚声,整座高台都在震,好似地底埋着一面大鼓。
“别急,就快了。”
他压低嗓音,手掌仍贴在锁链上。
“再喂十万生灵的怨魂,你便能睁眼。”
宿傩望着高台上的庞然大物,独眼里多了几分戒备。
“你到底从外面的缝隙里捞出了什么东西?”
“能把整个世界清洗一遍的真神。”
羂索收回手,转头望向甬道出口。那里黑得见不到底。
“今夜过后,东京再无安宁。”
东京特区边缘,铁丝网外。
地面泥泞,倒塌的哨塔旁散落着几副破损的防毒面具。
陆霆背着简易军用行囊,脚踩高帮军靴,从变形的铁丝网缺口穿过。
胸前口袋里,装着老猫留下的半盒红梅烟。
腰间的太极木牌正在发热,指向特区深处的某个坐标。
陆霆拉起黑色冲锋衣的兜帽,挡住迎面落下的雨水。
两千米外,一座废弃高塔上。
五条悟摘下黑色眼罩。
湛蓝六眼映着昏暗雨幕,越过层层建筑,投向东海防线那边。
“金色铠甲。”
白发青年仰起脸,任雨滴落在额头。
“可别让我失望啊。”
风声呜咽,两道身影穿过阴沉暮色,各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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