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气，刮过焦黑的滩涂。
陆霆踩着碎石，一路走回东海阵地。
两旁的战壕里，几个满脸血污的华夏老兵愣愣望着他。
“陆，海面真让你一个人清干净了？”
“放屁，叫陆长官！”
老兵抹去眼泪，手里的步枪睹笔直。
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塌的防空洞里。赵铁山扯开胸前的止血带，大步跨出掩体。
残存的数百名战士齐刷刷立正，钢盔下是一双双熬红的眼睛。
“陆霆同志！”
赵铁山嗓子早已喊哑。
警卫员托着木盒跑上前，红绒布上摆着一对少将肩章，松枝间各缀一枚金星。
“防线总部刚发来电报，特批你晋升少将。”
赵铁山拿起肩章，递到陆霆面前。
陆霆低头看了看，伸手推了回去。
“赵旅长，这东西我戴着不合适。”
赵铁山眉头拧成疙瘩。
“换防名单上，是你救了整条防线。东海八万条命也是你保下的，谁敢不合适？”
“我要的不是位子。”
陆霆抬手指向东边阴沉的海平线。
“宿傩的残魂逃回了老巢。东瀛那帮脏东西不会消停。给我一份特别通行证，准我跨过海峡追到底。”
赵铁山举着肩章，半晌没有收手。
“你一个人去东京特区？那里是咒术老巢，连卫星信号都送不进去！”
“我去了，该头疼的是他们。”
陆霆拍了拍腰间已经暗下去的太极木牌。
赵铁山看了他半晌，转身抓起桌上的红头公文。
公章重重落在纸面，墨迹透过纸背。
“特批越境追猎，华夏防线替你兜底。”
他把公文塞进陆霆手里。
“别死在外面。”
陆霆将公文折好，揣进衣兜，转身离开断崖。
东京特区外围，第三荒废工业区。
黑雨淅淅沥沥，始终没有停。
锈蚀的钢架下，漏瑚头顶的火山冒着滚滚浓烟。
“疯了，你真是疯了！”
漏瑚独眼瞪圆，指着断壁下的血肉残块大吼。
“那人一剑毁了你半具化身！十万百鬼连骨头渣都没剩，你还要拉他进阵？”
石堆下，宿傩仅存的本源寄在一具残破肉身郑他用独臂撑起身体，黑色血沫顺着嘴角淌进领口。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闭嘴，蠢货。”
“在东海，他占霖利，吾也大意了！”
宿傩单手结印，指尖的黑血化作十枚怪异符咒，悬在半空。
“十座特级结界连锁，重叠展开。”
宿傩恶狠狠地笑了起来。
“吾岂会还跟他正面交手？只要他踏进来，结界内的必中规则足以把他压成肉泥！”
漏瑚浑身发抖，头顶岩浆噗噗作响。
“羂索大人交代过，让我们守住地下祭坛，别主动招惹华夏。”
“羂索算个什么东西！”
宿傩一声咆哮，独眼爬满血丝。
“吾乃两面宿傩，千年前的咒术之王！让一个华夏预备役逼成丧家之犬，吾还有何颜面称神！”
沉闷的脚步声穿过雨幕，战靴踏进泥水，溅起片片水花。
陆霆单手插在军装裤兜里，跨过折断的铁轨，停在厂房正门前。
“地方找得挺偏。”
他抬起眼皮，打量着生锈的梁柱。
宿傩狂笑起来。
“凡人，你太托大了！连铠甲都不召出来，也敢踏入吾的领地！”
半空中的十枚血色符咒一齐崩碎。
“十重连锁，伏魔死阵！”
黑幕从厂房四周拔地而起，十座形状怪异的鬼庙虚影彼此嵌合，将整片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重力骤增数十倍，水泥地面咔嚓裂开，向下塌陷。
成千上万道无形风刃悬在陆霆周身三寸，切得空气尖啸不止。
漏瑚缩在角落，独眼一眨不眨。
“困住了？真困住了？”
宿傩从石堆中站起，独臂高高举过头顶。
“这便是吾的杀局！任你神铁铸身，进了规则也得化成肉泥！”
阵法中央，陆霆连脚步都没挪，只叹了口气。
腰间的太极木牌没有亮起金光，表面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那是五行血脉自然外放的气场，铠甲尚未激活。
波纹碰上黑色光幕。
咔嚓！
头顶的鬼庙虚影裂开一道缝。
碎裂声随之连成一片。十座特级领域结界一同化作漫光屑，很快便被雨水冲净。
宿傩的笑卡在喉咙里。
他单膝砸地，整张脸挤成一团。
“怎么会……铠甲根本没有出现。”
“你连召唤器都没碰！”
陆霆踩过碎石，走到宿傩身前五步处。
“打你这种残废，还用得着合体？”
他俯视着宿伲
“你自称神明，把规则当成底牌。可你的规则，连我常态下的气场都挡不住。”
宿傩胸膛剧烈起伏，独眼尽是血丝。千年积下的傲气，被这句话踩得粉碎。
“少瞧不起人！”
宿傩暴吼着抽干体内剩余咒力，左掌并拢成刀。
黑红烈焰缠住风刃，汇成刺眼光束，直奔陆霆胸口。
“开！”
光束烧穿雨幕，厂房的承重柱受不住高温，熔成铁水。
陆霆把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五指张开，迎面抓住光束。
噗。
足以切开山头的杀招，被一只肉掌扣在手里。
狂暴黑火在掌中乱窜，连他手背上的汗毛都没烧焦。
五指收拢，黑火化为青烟，散进雨水。
“咒术之王？你连让我变身的资格都没樱”
陆霆甩了甩手腕。
宿傩踉跄后退，脊背撞上水泥墙。
他低头看着残缺的肉身。活了千年，直到今才尝到弱者是什么滋味。
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座，已经塌了。
“吾……败了？”
宿傩喃喃开口，独眼里没了神采。
虚空忽然变形，一条惨白、缝满针线的手臂从裂口中探出，扣住宿傩肩膀。
黑色泥浆从裂口涌出，拖着宿傩往后退去。
陆霆抬手抓向裂口。
掌风劈开泥浆，那团阴寒气息滑不留手，借着空间震荡遁入地下深处。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半片黑色符纸，散发着刺鼻尸臭。
宿傩的气息已经从工业区内消失。墙角还蜷缩着一个活口。
陆霆转过身，看向漏瑚。
扑通一声，漏瑚跪进积水，额头贴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头顶的火山连烟都不敢冒。
“别杀我！别杀我！”
他的喊声已经变流。
“饶命，我可以把羂索的事都告诉你。”
陆霆走到近前，军靴踏进漏瑚眼前的泥水。
“。”
漏瑚颤抖着抬起头，独眼里只剩惊恐。
“羂索没打算正面攻破防线，东海只是幌子！”
“东京区地下有一座千年祭坛，他们在造神！”
话音刚落，陆霆腰间的太极木牌忽然发烫。热意透过布条，体内的五行血脉也跟着躁动起来。
陆霆按住木牌，望向东京特区的核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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