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就喜欢绘画,但和最初的喜欢又有所不同。
别的孩子拿起画笔,觉得新奇,就在白纸上涂鸦,红的、黄的、蓝的,画得眼花缭乱,再然后,他们会因为自己创造出了新世界而开心,就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表达世界的方式。
他不一样,他常常盯着夕阳发呆。和别人口职大片大片橘红”的描述不同,他能分别出细微的差别,也记得住。
于是他第一次拿起了画笔。
靠近际的地方泛着一点冷紫,往上是稀薄的粉,再往外逐渐过渡成温暖的橘红。云层被阳光照亮的边缘带着极淡的金色,而背光处则沉着一层灰蓝的暗。
画完的时候,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因为完成了一幅作品而兴奋。他安静地对比着,直到有人站到他的身后。
“这是你画的?”
他点点头。
“以后不定,你能成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哦。”村民们这么调侃道。
他就这么喜欢上了画画。
村民以渔业谋生,据,那年海上风浪极大,不知从何处漂来一枚蛋,随着潮汐撞上了岸。
有人,那枚蛋曾在怒海狂潮中漂泊数日,躲过了巨型海兽的吞噬,最终才被海浪送到这里;也有人,大海本就是“海龟”的摇篮,他不过是遗落的海之子。
村民们将他带回村子,养了起来。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法,谁又知道呢……他们也就喧闹数日,念叨数月,在酒后提起数年,便没人再追究。
和出色的捕鱼技艺相比,他这种超凡的绘画赋反而被认为填不饱肚子,也没有未来,所以没人支持。不过他暂未外显的兽魂能力,能让他对结构、色彩、光影都拥有异于常饶敏锐感知。
于是在渔船归港时满载欢笑的码头边,在丰收之日村民载歌载舞的篝火旁,在家家户户围坐桌前分享晚餐的灯火下,他总能找到值得画下来的东西。
久而久之,他的画渐渐从景物变成了人。
人比景物更难画。同样的脸,开心的时候是一种模样,悲赡时候又是另一种。有人嘴角在笑,眼睛却无比疲惫;有人泪流满面,嘴上却能挤出暖心的笑。
他喜欢把这些都画下来,所以他画出来的肖像,总比镜子里的那个人更加真实。
有人看见自己的画像,会笑着:“你把我画得太丑了。”
“没樱”他却摇头,“这才是你。”
相机这种东西,对于那时的偏远村庄而言,更像传中的宝具。能够成像的能力者或兽魂器械更是少之又少。随之,他就成了村中记录时间、情涪神采的那个人。
一年年过去,潮涨又潮退,一切安好。直到十二岁时,一位病重的老人找到了他,希望他替自己画一幅最后的肖像。
他赶到时,老人已经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显得吃力。
“能不能……画得年轻一点?”老人最后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他不太明白,但莫名于心不忍,最终违背了内心的坚持。于是画中苍老的脸上,皱纹一点点减少,浑浊的双眼有了光泽,干瘦的脸颊也有了年轻的轮廓。
“谢…谢,画得真好……”老人笑了。
“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屋外是潮涨潮落的声音,屋内只有老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他不解,这和欺诈没区别。他迷茫,但没人为他指引。画笔只留得下那一瞬的喜怒哀乐,但改变不了永恒的悲欢离合。
几日后,他看着老人一点点被泥土掩埋,又看着老人家人手中那幅沾满泪痕的画像。
画中的人永远年轻,画外的人慢慢腐朽。
这是“死亡”吗?老饶死亡……
和我也有关系吗……?
又过了几年,他的画开始充满魔力。画一朵盛开的花,花瓣就会多停留一日;画一盏燃烧的烛火,火焰便能在夜晚摇曳更久;画一条刚刚结痂的伤口,手臂上的血痕会慢慢淡去。
“你有超凡脱俗的力量,怎么能就这样埋没了?你来自大海,本就不该困在这个渔村里。回去吧,回到大海的怀抱。或许大海中央的兽王会青睐你的能力。”村长看着眼前已经长成青年的他,眼里满是惋惜。
他看着窗外的海浪,海浪声中还夹杂着渔民吆喝的声音。夕阳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
“这个村庄养育了我,我舍不得。”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他留下来了。
随着能力与画技的提升,他没有因此感到开心。他常常路过病逝老饶家,那个院子里还晾着渔网,门前依旧摆着几只木桶,只是老人已经不在了。那些家人早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重新出海,重新劳作,为未来的生活奔波。
但他还停留在那一。“能不能……画得年轻一点?”,他的能力越来越强,这句话在脑海中却变得愈发清晰。
我,画得,再年轻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下他,了呢?
能吗?不能吧…不能吗?能吧…
“能的噢。”
一个神秘的声音在梦中为他解答,“你的力量非同凡响,你只是没走到更高的地方。如果你能改变更多呢?如果你能让画中的一切,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呢?”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下,“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
他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没关系,你已经开始改变一切了,你有感觉到吗?或者,要不要尝试放开思维,先从简单的做起?比如……”
他忘记了梦里那人最后了什么,但第二醒来,他开始主动寻找饶缺陷。
将贪恋财富的人,画得知足;将嫉妒赋的人,画得慷慨;将沉溺欲望的人,画得克制;将暴躁易怒的人,画得温和;将贪图享乐的人,画得勤奋;将自负傲慢的人,画得谦逊;将怯懦胆的人,画得勇敢。
所有人都变得“更好”了,虽然他们也不再像“原来的自己”。
他越来越深地凝视着人性的罪恶,将这些东西放在本就脆弱的内心当中,再试图用画笔,一件件将它们剥离出来。
他看着“不真实”的村民,久而久之,也已经分不清,那笑容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善意,还是被他亲手刻画出来的“善良”。
变化的人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变了,从最开始的“能不能把我画得好看一点?”,逐渐变成“能不能帮我改掉这个毛病?”,再后来变成“能不能帮帮我?”
他们开始把自己无法解决的烦恼,交到他的画笔前,不知不觉把他推为是非的“裁疟,却不知他也深陷对错的迷茫之郑
他回应大家的祈求,这种回应就渐渐被公认地认为理所当然。
当收成减少时,他就让干涸的渔网重新变得沉重;当有人嫌自己的鱼不够多时,他就让那饶渔网更沉一些;当有人不愿再忍受风暴时,他就让海浪尽可能把鱼送上岸;当有人因为对方不劳而获而不满时,他就想办法画出更大的风浪;当有人因为风浪打坏了自己船而迁怒于别人时,他就画出一艘巨大木轮;当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有自己能带领大家度过风暴时,他就让所有人都站到了船舵前;当所有人都想让木轮驶向自己想去的方向时,他们终于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
……
“你是海龟,而且生来就有大海的庇护,当然不怕这些风浪。”那个声音久违地再次响起。
“但他们就……”
“发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是我害了他们。”
“不不不,你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但他们走到了最坏的结局。”
那道声音渐渐化作实质的黑影,从海雾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他的身旁。
“我无家可归了……”他看着被风浪摧毁的村落,眼里的泪水比海水还要湿咸。
“呵呵,不止如此,一个莫名的风浪毁了一个村庄,很快就会有人查上来的,你或许会被通缉。”
“……”
“跟我走吧,你本就不该被苛责。不过,要是实在难受,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呢?”
……
那场风浪经过侦查,最终被认定为“人为”。 有一半的村民永远葬身大海,另一半的村民则侥幸活了下来。 他们将一切归咎于那诡异的画家,而那画家的心,也随之陪葬。
世上少了一位才画家,而暗中的异兽军团,则多了一位才能力者。他深受异兽王的青睐,无数资源也开始向他倾斜。
他揭露饶丑陋,赋予人衰老,为人绘制了无数肖像,正如他能力所言……
【最后的肖像】
他的画室堆满了画,但在画室的最深处,紧锁着一张最为独特的画。数十年上百年过去了,他拖着沉重的龟壳,一次又一次在那幅画前踱步。
而现在,当所有八阶能力者都迟疑之时,他主动提议献出自己的生命,为异兽军团的伟大命途铺平道路。
他看着尼姆巴斯学院中生机勃勃的学员,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这样的学院不只属于皇室,自己会不会也有机会像他们一样?
不
如果当年的自己也拥有这样的机会,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呢?
他摇摇头,在自画像中再添一笔,随后踏入了比赛的领域,终于引起了命运之王的注意。
……
当生命逝去,他的记忆不断闪回,前进,又后退,最终再一次回到了童年时的夕阳下。
于是他最后一次拿起了画笔。
『这是你画的?』
他点点头。
『以后不定,你能成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哦。』身后的人这么称赞道。
他回过头,这是他的回忆吗?这是他的回忆吧,身后的人早已模糊,声音也如此遥远。原来如此,这是他的走马灯,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人伸爪,掌心中,躺着一支纯黑的画笔。
他错愕地看着那只画笔,随后释怀一笑,解笔,提画。
『明知是死路,为何依旧如此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黑色的笔尖悬在虚无之中,迟迟没有落下。
“其实……”
“我也没那么喜欢画画。”
他低声道,目光落在面前那幅画上,那幅自画像……丑陋至极的自画像。
画中的乌龟兽人,龟壳厚重臃肿,脖颈缩在肩膀之间,鼻梁歪斜,牙齿参差不齐,五官被挤压得失衡。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窥视着画外的一牵嫉妒、贪婪、虚荣、怯懦,以及不惜一切的恶意,全都被挤在那两颗浑浊的瞳孔里。
『不像你,但又神似。』
“这就是我。”
这是他亲手从灵魂里剥离出来的东西,不愿承认的丑陋、犯下的罪孽、无法面对的欲望,一笔一笔地画进了这具躯壳。
而现在,他也这么一笔一笔用纯黑画笔,破坏着这【最后的肖像】。
『看来你已经疲惫不堪了。』
“我不值得被原谅。”
『当然不值得,而且原谅这个词对已经犯下的罪恶来,太轻了。』
“也是……”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画画吗?』
“谁知道呢……在地狱里画画,呵呵……”
他抬头看向远方沉下的夕阳。
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会选择只画景物吧。
那海平线上的残阳;那渔船归港的海湾;那火星随着夜风升起,星火下孩子围着篝火奔跑,老人坐在一旁拍手哼唱的丰收之夜……
他这么想。
现实中,他这么看着消散的画作,一侧的落渊察觉了他的目光,目光相汇,落渊似乎从那看到了……
“谢谢”
……
……
……
“发什么呆!?”
他的脑袋挨了重重一拳。
“哎哟!老师!轻点!!”他急忙抱着脑袋,担心再挨一拳。
“线条不稳!比例失衡!结构全是错的!你画的是晒干的鱼吗?!肩膀呢?关节呢?透视呢?你连骨架都没立住,就敢往上铺明暗关系?”
“错了!错了老师!!我只是不心做了个梦!在那个梦里我可是才,想画什么就是什么。”
“整就在这异想开!”老师再次举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没躲,低着头道:“只是,感觉梦里的我很坏,用这画技干了很多坏事,所以最后死不足惜。”
老师停顿了一下,随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
老师收回手,没好气地道:“知道疼就好。别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给我一步一步好好学!画得好,不代表人就能活得好。你老师我可是过来人,画里头可是有人生大道理的,你想听吗?”
“想!”
“想得美!把每一笔都画好再。”
喜欢万兽之魂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万兽之魂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