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落渊那双金色的眸子映着逐渐散去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欧文身上，直到战场的喧嚣归于沉寂，直到笼罩地的领域悄然解除，直到观众席的欢呼重新响彻云霄。
那头年轻的狮子携手身旁之人，迎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欢贺浪潮，在胜利的光芒之中一同鞠躬致谢。
感受到范威握住了他的手，落渊低笑着收回目光。
“你是他的考官，他的表现你如何评价？”
“有瑕疵，但符合预期。”范威挠了挠鼻子，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
“明晰自己的弱势，没有贸然和对面硬碰硬；战斗直觉很强，能精准捕捉对手的破绽；学习能力也不错，短短时间就掌握了原本并不擅长的防御手段；最重要的是，能信任自己的队友……”
“欧文的果断和冲劲，配上凯尔的机智与沉稳，正好能彼此弥补。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反而能把各自的缺点变成优势。”
范威沉默片刻，微微握紧了落渊的爪子，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他已有人同协…那你呢…不要总是一个人扛……“
落渊也用着同样的力度回应，他伸出另一只爪子，轻轻摩挲过范威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知道。”落渊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无数细碎的光尘从身体边缘逸散而出，在昏暗的空气中缓缓飘舞，像是一场逆风升腾的星雨。
范威轻叹一口气，也将目光放到更深处的战场…或者，真正厮杀的战场。
……
领域最深处，风无法流动，声音无法传递，唯有时间，既向前，也向后，在支离错乱地流淌。
这里是一片凝固的黑暗，唯有一盏融化颜料凝聚的烛火，幽幽燃烧，照亮中央那道伏在画架前的身影。
苍老的乌龟兽人弓着背，他的爪子沾满颜料。一笔，又一笔。
鲜血般的红涂抹心脏，这是生命的颜色，也是欲望、血肉、激情与暴力的颜色——于是，心脏开始跳动。
炽烈的橙沿着四肢一路拖曳，那是热，是本能，是生命为了延续自身而燃起的第一簇火焰——于是，求生的欲望在未完成的躯体开始燃烧。
金黄的笔触染上毛发，这是太阳降临大地时的第一束光，也是意识、理智与自我认知的萌芽——于是，画中的人睁开了眼。
嫩绿的颜料覆盖了胸膛，不断蔓延至血脉、骨骼、肌肉，那是大地、成长、繁衍与生命循环——于是，它开始呼吸，开始生长。
空与深海的蓝色从脚底向上蔓延，这是意识沉入无垠之中的颜色，也是生命从“此刻”向“未来”延伸时，永远无法触及尽头的漫长轨迹——于是，画像开始经历，开始记忆，它拥有了时间。
……
乌龟兽饶呼吸渐渐急促，他虔诚地蘸起那抹深紫，那是属于神秘与灵魂的颜色。是凡人与不可知之间最后的一层帷幕，是意识挣脱血肉之后，对“自我”最初的认知。
“此为……”
【最后的肖像】
一笔落下，从画像额头贯穿到脚底——画中的青年，开始衰老。
毛发卷曲，皮肤干枯，脊背佝偻，肌肉萎缩，双眼浑浊……
与此同时，浓稠的黑暗骤然从领域最深处轰然散开，所过之处，空间、光线，乃至时间本身都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腐朽色彩。
原本略微占据上风的五位院长，几乎同时无力地跪倒在地。
“这……”沙哑得陌生与惊悚的声音自发而出。
他们彼此惊恐地看着对方的青春从身体里剥落，也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走向终点……
果然……哪怕五位七阶联手，在真正的八阶面前，也依旧不够看。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异兽军团八阶能力者，“暮像”。
苍老的乌龟兽人依旧伏在画架前，他望着那幅已经完成的画像，嘴巴缓缓张开。
“最后……”
他五爪沾满颜料，搅匀调色盘，最终化作五彩斑斓的黑，那是腐朽与死亡的颜色，是万物归于虚无之后，所有色彩最终沉淀出的终点。
只要这一笔落下——这幅画便完整了，也毁弃了。生命有了开始，也理应拥有结束……
只是，那抹黑色落在画布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蘸了一次。更重、更深，几乎将整个调色盘里的黑色都压了上去，但依旧没有成像。
黑色颜料糊满了画布，却始终无法在那个生命身上留下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直到最后，也不能让我如愿吗？”他猛然掀翻桌案。
颜料、画笔、调色盘轰然砸落，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在漆黑的地面上，混杂成一片肮脏而刺目的色彩。
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能够被他描绘出来的终点。又或者……【死亡】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几位院长如今已衰老得几乎无法动弹。有人拄着膝盖勉强支撑身体，有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喘息，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尽数佝偻。
好在，那头疯狂的乌龟，似乎暂时没有对他们动杀心。
“咳咳……苏沫啊，你可有，抗衰老的方法？”好不容易缓过来，宸才带着漏风的牙齿，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
“老了啊……使不上劲了……哎哟……”兔子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便止不住地哆嗦起来，“看来以后得少吃点萝卜，多补补钙了。”
虽然心中已经无力吐槽，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的能力能够发挥出的效果，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明明先前已经将那头乌龟一步步逼入了领域的死角，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规则之力！
“格隆……咳！用替身兽神器帮我们挡‘衰老’效果……布洛格掩护我，沃卡给我辅助，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宸攥紧拳头。
几人心中虽有担忧，但没有丝毫迟疑。只要那幅画还在，他们便始终被困在这片衰老的规则之郑哪怕只剩下一线生机，也值得他们赌上这一把。
一声令下，【替罪稻草人】燃起诡异的黑焰，漆黑鸦群振翅掠过战场，七彩幻果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三股力量交织之下，硬生生为宸争取到了……三秒！
可对于一名七阶强者而言……三秒，足够了！
宸猛然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原本因为衰老而黯淡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重新燃起！
——一秒！
地面四溅的颜料骤然凝成无数利刺，暴射而来！
——两秒
【极寒棱镜】
冰棱接连炸裂，部分利刺硬生生贯穿防御，剩余的则被尽数反弹，炸成漫彩色液滴！
——三秒
宸的身影骤然一闪，从脚下斑斓的液体倒影中暴冲而出！五爪探出，一把夺过画作！
刺啦！
画作碎裂！
“速度很快…也很机智…但是……”
乌龟的话音未落，那股刚刚被压下的衰老感便再次反扑。宸的瞳孔骤然涣散，双膝一软，整头冰龙再次重重瘫倒而下。
“那是‘赝品’。”
老乌龟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宸，只是转身端详着漂浮于身后的真正画作。
“老夫不能在作品上染上黑色，不能直接赐予你们‘死亡’。除此之外…【命运】也不允许一个尚未走完自己道路的存在，就这样归于虚无。”
“您是吗？命运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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