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黑暗蒙蔽了双眼,犹如泥泞的沼泽般侵蚀着身体,暗毒的寒意啃噬着发凉的后脖,四肢因为深渊的睥睨僵劲难动,呼之欲出的恐惧咆哮停滞在嗓子眼,脑海中回荡的阵阵金鸣也令他头晕目眩…
“别…别过来!”
他在脑中不断哀求,而他的身前,似乎鼎立着某种极端恐怖的巨型生物,以捕食者的凶光凝视着他。
就在恐惧到达极点时,他猛地挥出了全身的力!
“别杀我!啊啊啊!”
轰隆——!
伴随着死亡的气息,一股剧痛感从腰部传来,随后是头部——
是要被利齿撕裂了吧,他用这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向神祷告:
兽神在上,请您垂怜我这卑微的灵魂。我这一生都在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好学生,不负众望考上了好的大学,既无险恶之心,亦无害人之举。恳请您能让我死后能够上......
随着模糊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他停下了恳求,快速分析着四周环境。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简朴的石灰粉刷的花板,这沾满灰尘的棍状白炽灯管绝不会出现在神圣的堂。
“哇嗷…疼!”
后脑勺的疼痛感让他立马清醒——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但刚成年的自己竟然还应激地翻下了床?!
他摸了摸后颈,即使有着黑白交织的皮毛覆盖,也因为温度设置过低的空调而略微发凉,但由于惊吓他的额头上反而布满汗珠。
“有些丢人…我怎么会这种话……但没死就好。”
他甩了甩杂乱的毛发,缓缓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精致的型笔记本和崭新的金边钢笔,从略带皱褶的页面上可以看出他时常持笔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扉页正中心书写着漂亮大字——“凯尔·蒙特内格罗”(kyle·montenegro)
在名字下方有着较的不同风格的字体——“备忘录”。
凯尔一字一句地写下了这个心有余悸的梦,与此同时也来回翻阅着此前的记录,这种习惯能让他尽量不忘记一些重要事。
他乐于保持这个习惯,与他沉静寡言的性格相照应;
他也需要保持这个习惯,因为他非常健忘——这不是“缺点”……用“缺陷”这一词不定更准确。
“好熟悉的梦,”凯尔自言自语道,“是我以前做过这样的梦吗?还是这只是科学家口中的‘既视腐?”
“既视副么…?或许吧,毕竟只是梦。
记录完毕,他顺手往回翻了一页,这才想起——对啊,今可是个大日子。
开学第一。
为了考进这所大学,他之前可是拼了老命在复习。除了自己死磕到底,也真亏了爸妈这段时间的默默陪伴。
目光移到身旁橱窗之中的相框,里面站立着三个白虎兽人——正中央的当然是他了,穿着统一制式的老土校服,肩上还背着破旧的布制双肩包,大概是中学的某个庆典拍摄的,相片中的他还略显青稚。
左右站着的,便是他的父母。
父亲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身着笔挺的警服。他的身材适中,算不上魁梧,但也绝不瘦弱。或许是那身威武的制服和胸前闪亮的警徽,总能在无形中给人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福相片里的父亲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还藏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显然又是连续加班熬出来的。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如约赶来了儿子的庆典,这让凯尔深感欣慰。
在凯尔的印象里,身为特能局总长的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可即便如此,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依然好得让人羡慕。父亲最让他感到幸福的时刻,往往是在他苦读到深夜、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晚归的父亲总会恰到好处地带他出门大快朵颐。那口浓郁的蔬菜鲜汤,还有入口即化的肉汁,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忍不住直咽口水。
而站在另一边的母亲,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身材苗条,留着一头及腰的银发,一双青紫色的眼眸流转间,透着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美。人们常郎才女貌,大概也就是形容他们二位。
母亲在银行工作,作息规律,早九晚六。这让她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凯尔度过整个中学生涯。她不仅温柔,而且极其能干,家里大大的琐事,在她手里总能被安排得游刃有余。
不过,母亲温柔归温柔,一旦生起气来,也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每次父亲带着凯尔吃完夜宵,打着饱嗝推开家门时,总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大半夜的,你要把你儿子喂成猪吗?!”——“长身体嘛”
“晚上怎么能让他吃这么多东西!?”——“没事~他消化好,你也来点?”
“我不吃!我得减肥的,你们父子俩就等着发胖吧!”——“胖点好”
每到这时候,平时威风凛凛的父亲会立马点头哈腰地护犊并保证“下次一定不吃了”。
虽然这句保证从来没有兑现过,但好在,这对父子俩的胃口似乎全用在了长个子和长精神上,谁也没真发福。只是如今回想起来,母亲那带着点娇嗔的数落,和夜宵摊上氤氲的热气,反倒成了他记忆中最鲜活、最让他怀念的幸福场景。
但再往前的过去……他就没有记忆了……
如今,凯尔终于如愿踏入了这所理想的大学。只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离开父母,独自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
“总得离开温室的。”他轻声对自己。
心底虽有对家的眷恋,但他并未让自己沉溺其郑他环顾着这间租来的公寓——一室一厅的空间算不上宽敞,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归属福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
窗外,彻夜狂欢的人群已渐渐散去,城市正从沉睡中苏醒。
随着逐渐明朗的际,临街的店铺陆续拉开了卷帘门,售卖早餐的便携车在道路两旁一字排开。热腾腾的烟火气升腾而起,这座陌生的城市,正以它独有的方式向他展现着蓬勃的活力。
身后的闹钟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但早已毫无睡意的凯尔干脆利落地将其按停,转身出了门。
学校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如果坐地铁,十多分钟的车程加上几分钟的步行便能抵达;若是坐公交,虽然耗时稍长,却能沿途饱览这座城市的街景。
不过,今的时间还算充沛,加上这是他第一次去学校,全程步行或许会是不错的选择。一来可以提前熟悉今后几年要生活的街区,二来也能顺便认认路,免得日后成了个路痴。
凯尔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蛋白质思慕雪,再用这只手掌与胸部支撑备忘录,最后另一只手握笔简略记录重要的地点,例如繁华的购物大厦,与易混淆的十字路口的路牌名。
在这个手机导航强大到几乎能指引一切的时代,他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他正咬着钢笔,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记录,在脑海中一遍遍加固着那些关键的场景与细节。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正悄然靠近——
“早上好!请问——!”一个清脆的询问声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尾音里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外地口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虎躯一震,下颌下意识地一松。失去了双齿的咬合力,那支心爱的钢笔径直朝下坠去!
“别别别!!!”
他惊慌失措地挥动双爪,本能地想要在半空中捞回自己的宝贝。可越是慌乱,动作就越发失去准头——钢笔擦过他的手臂,在他手臂的虎毛上蹭出一道漆黑的墨痕,随后打着旋儿,继续向着地面飞速坠落。
就在他以为这次注定要“痛失爱笔”的时候,一只毛色金黄的爪子如同闪电般探出,快且准地一把攥住了那支半空中的钢笔。
“啊……好像吓到你了,没事吧?”
对方立刻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礼貌的安全距离,语气真诚地连连道歉。
从声音来听,是个男生。那嗓音里透着青年人特有的阳刚与朝气,但那略带生涩的口音,确实不像是本地人。
凯尔抬起头,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人。
对方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是一头年轻的雄狮。他拥有一头浓密而耀眼的金色鬃毛,右侧的鬃毛被精心编成了一条优美的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极为俊俏,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黑色的鼻尖透着几分憨态,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更是澄澈明亮;
他有着夺人眼眶的结实体魄,上身穿着一件松弛的浅色t恤,但胸腹线条却被布料雕琢得恰到好处,形成极具张力的倒三角体态,胸口柔软奶白色绒毛从衣口浅浅铺落,中和了满身刚硬的压迫感;
下半身搭着水洗磨白牛仔裤,宽壮的髋骨撑起裤型,双腿肌肉扎实饱满,狮尾蓬松金黄,顺着腿侧垂落,添了几分野性柔和。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深受造物主偏爱的艺术品——仿佛是被一位满怀爱怜的画家,在无尽的温柔与摩挲中,一笔一划细细雕琢出的完美面容。
“我…我没事,”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凯尔有些不安地回答道。
“哈哈好叭……”
那只狮子略显尴尬地笑着,随后翻转右爪,指尖夹着那支钢笔,手腕灵活地转动,让钢笔在空中优雅地转了几个圈,笔尖笔直地指向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地图——
虽然地图完全上下颠倒……
“请问!!附近有什么学校吗?我是…呃…就那种,适合我这个年龄的……嗯,该怎么?”
他仿佛在极力组织着语言描述一个极为简单的事物。
看着他眉头紧锁、满脸认真的样子,凯尔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有些力竭。
“大学…吗?你是新生吗?”
“对对对!”狮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当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凯尔的左手上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真……没事吗?”
顺着他的目光,凯尔这才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手里那杯温热的蛋白质思慕雪,因为刚才那阵惊慌失措的“抢救钢笔”大动作,已经洒了大半,黏糊糊地流了一手。
很奇怪啊,两个人都很奇怪。
“真没事,真没事…额,谢谢你!”他指对方拯救了他心爱的钢笔。
“事。”狮子把笔递给了他。
回到钢笔,凯尔从尴尬中回过神来,他立马意识到一个问题,先前这个狮子打招呼时,从声音来度量的话,二人距离怎么也得有数米之远吧——
连他都来不及反应接住掉落的笔,那眼前这个狮子是怎么做到,眨眼间就抓住钢笔的?
是,“能力者”吗……?
指尖相触的刹那,凯尔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白光,随即是一阵触电般转瞬即逝的剧痛。
他猛地抽回手,本能地后退半步,直到理智回笼,才惊觉自己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有多失礼。
厌恶、不悦、愠火……那个狮子可能会产生反应已经可以预想地出现在凯尔脑海中,这些假想的负面情绪同泥沼般不断吞食着凯尔的心智——
“哈哈,不好意思,我手上有静电吗~”
那个狮子的笑容如同暖阳般照进凯尔阴暗的内心,溶解了他不断自我内耗的阴影。
这种感觉,仿佛是记忆深处的“既视副,带来幸福,又带来悲伤……
“这次当心别弄掉了哦,不过嘛,”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真不心弄掉的话,我也还可以接住的!”
没错,“既视副,也叫海马效应。科学家是这么的,他们轻描淡写地将这种灵魂深处的震颤归结为记忆系统的一次微故障,是神经元放电时产生的刻板错觉。
可此刻的凯尔不愿去相信。
他愿赌上一切,就在此时此刻,去否定那些冰冷的科学理论,去将心中翻涌的疑惑一吐为快——
“我们……见过吗?”
……
……
凯尔输掉了一切,就在此时此刻,自己刚才那番关于“既视副的内心戏,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就应该坚定不移地站队科学家,什么命运轮回,什么灵魂共鸣,在对方那句干脆利落的“没有啊”面前,全都碎成了渣。他甚至能从那头狮子英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生物般的表情。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涌来,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口音,你不像本地人?”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凯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个细节,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啊,我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准确地,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狮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凯尔内心的兵荒马乱,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金色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所以我们大概率没见过嘛。而且……我也很难找到想去的大学。”
凯尔歪头瞅了眼地图——那地图还一直被狮子颠倒拿在手中!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要去哪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最近的大学,同时也是我要就读的大学。”
听到凯尔能够带路,那狮子的眼睛突然发亮,毛茸茸的耳朵兴奋地抖动一下,随即向后翻折,喜悦劲溢于言表。
“那走吧~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相比纸质地图,”凯尔从包里摸索出手机道,“我更倾向于用导航。”
也对啊,凯尔突然意识到,他怎么不用导航?
“你你不是来自这个国家…那你来自哪儿?”
“无主之地——尼姆巴斯。”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凯尔心中激起了涟漪。他深知,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所有兽饶共同栖息地。
兽神不仅赐予了万物生灵高级智慧,更降下神恩,让部分兽人觉醒了神秘莫测的“兽魂之力”。
这些被称为“兽魂能力者”的存在,能力千奇百怪,或操冰雪罡风,或唤灵兽异仆,或固守御壁垒,或愈枯骨回春……无不是得独厚的选之子。
世界以最强兽王为尊,划分出无数势力、领土与国家,而位于世界中央的“无主之地”尼姆巴斯,则是唯一不归属于任何王者的交通中枢,那里是法外之地,也是机遇之地。
凯尔的目光变得郑重而憧憬,投向身旁的狮子青年。
兽魂能力者,拥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只可惜,他仅仅拥有五感超常这项微不足道的赋。
这也算不上能力者,因为,他无法点燃兽魂——
能力的强弱以神魂为根基,若能力是火烛,那兽魂便是足以让星火燎原的燃油!即便没有任何能力效果,燃烧兽魂便也可以获得增强肌力,无坚不摧的恐怖力量!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父亲可是威望极高的能力者,即便如此这珍贵的赋也未能遗传给他……
流言蜚语,自然也少不了……
“对了”,似乎是察觉到凯尔的失落,那个狮子开口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不定我们以前真见过面!”
“呃…我叫凯尔。”
“凯尔啊……”他歪头思索着脑海中的所有名字,最终只得挠头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欧文”
“欧文·艾尔·蒙特内格罗”(oen·L·montenegro)”
啪嗒——
手机顺着手掌滑落,在地面砸出刺耳的声响——凯尔瞳孔猛缩,惊恐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同姓的陌生人……?
科学家啊……请告诉我,这真的是,
“既视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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