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那句争不过命，让谢云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夜。
大人。她把沈青崖的分析，告诉了裴砚，刘公公是种子十七号，能力传声。沈青崖查了三十年，那个宫里地位极高的人传声对得上。
刘公公？裴砚皱眉，他帮咱们传过声，把凤鸣之音传遍了大雍。他要是的人，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那七日，传出去的是，可也把凤鸣的底细，传了出去。谢云疏道，你记不记得，他传声之后，顾衍就端了西城据点？
你是……裴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消息，是刘公公传出去的？
十有八九。谢云疏道，沈青崖，传声种子，能传音，也能传情。他把凤鸣有多少人、都在哪儿，给了方续之。方续之再把消息递给顾衍。
顾衍，就顺着消息，端了据点。
好一个刘公公。裴砚冷笑，亏我当初，还当他是个忠厚的。
忠厚不忠厚，现在还不好。谢云疏道，我试探过他。我故意在他面前，提了。
他怎么？
他滴水不漏。谢云疏道，只了一句，人争不过命
争不过命？裴砚道，这话，听着像是劝人认命。可要是心里有鬼的人出来，那就是……警告。
谢云疏道，我听着，也像是警告。警告咱们，别跟争。
那咱们，要不要动他？
动不得。谢云疏摇头，他是皇帝跟前的总管，伺候皇帝一辈子。咱们动他，一个不好，就惊动皇帝了。
再了……她道，他要是真跟一条心，那他背后，可不止方续之一个人。咱们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那就先盯着。裴砚道，我让人，盯住他出宫的行踪。
谢云疏道，我这边，也托沈青崖，多留意。
案子归案子，日子还得过。
女学开了两个月，名声传出去了。上京不少人家，都愿意把女儿送来。谢云疏索性，在东城又盘了一间院子，开邻二间女学。
开张那，来报名的姑娘，比头一回还多。
翠儿已经当上了学姐，帮着谢云疏招呼新来的姑娘。秀娘也认了不少字，能帮着记账了。看着她们一变样，谢云疏心里，不出的熨帖。
夫人。翠儿凑过来，声问，秀娘姐姐，往后，她要在女学当先生，教新来的姑娘认字。俺也想……
你也想当先生？谢云疏笑道，行啊，你把算账学好，往后，凤鸣堂的账房，就交给你。
真的？！翠儿眼睛一亮，那俺可得好好学！
学吧。谢云疏道，本事学在身上，谁也夺不走。
夫人。刘厨子凑过来，俺听，您要跟南边的商会做买卖？
谢云疏道，凤鸣堂的药材，上京卖得差不多了。我想着，往南边铺铺，那边的药材行情好，能多挣几个。
那敢情好。刘厨子咧嘴笑，俺老刘，还能跟着去南边，开开眼。
你先别急着开眼。谢云疏笑道，南边那家商会，我还没摸清底细。等谈妥了，再带你。
刘厨子道，俺等着！
南边的商会，姓许，叫许记商校当家的许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谈生意，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楚。
裴夫人。许掌柜拱手，您凤鸣堂的药材，我们许记，是很想做的。就是这价钱……
许掌柜。谢云疏道，我们的药材，都是韩大夫一手把关的，品相、药效，都是上乘。价钱，童叟无欺。
你要是嫌贵，我们也可以，先送一批过去，让许掌柜验验货。货好，咱们再谈价。
裴夫人痛快。许掌柜笑道，那许某，就等着夫饶货了。
许掌柜爽快。谢云疏道，那这批货，就走咱们凤鸣堂的旗号，一路平安送到南边。
夫人放心。许掌柜道，我们许记的商队，走南闯北几十年，没出过岔子。
两边谈妥，头一批药材，装了十几车，往南边去了。
药材走的那，谢云疏正盘着账，阿墨捧着一只大箱子进来：夫人，南边有人，送了一批过来，是给女学姑娘们的贺礼。
贺礼？谢云疏道，南边谁送的？
没留名。阿墨道，是许掌柜托人捎来的。
许掌柜？谢云疏放下账本，许掌柜是谈生意的，又不是咱们亲戚，送什么绣品？
他送药材来，咱们验货就是了。送绣品，可透着古怪。
夫人是……阿墨道，这绣品有诈？
有没有诈，拆开看看就知道了。谢云疏起身，拆开箱子，里头是十几件绣品，枕套、帕子、帐帘，绣工精细，花样也喜庆。
绣工是真好。阿墨啧啧道，这花样，绣得跟活的似的。
谢云疏随手拿起一只绣枕，掂拎，忽然觉得，分量不对。
绣枕是空的，可掂着，却沉甸甸的，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她心里一动，拿起剪子，顺着针脚，把绣枕剪开。
夹层里，滚出一枚漆黑的种子。
那种子，通体乌黑，不反光，像一枚吸光的洞。
谢云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红鸾。她攥紧那枚种子，这是……
宿主。红鸾的声音，凝重起来，这枚种子，跟方家祖宅密室那枚，同源。
封过的。
封过的种子，怎么会混进咱们的贺礼里？谢云疏道，谁送来的？
宿主。红鸾道，这东西，怕不是贺礼，是探路石
探路石？
红鸾道，送它来的人，想看看，咱们凤鸣堂，对，是什么反应。
要是咱们没察觉，他就知道，凤鸣堂的防备，不过如此。
那要是察觉了呢？
察觉了，他也有后手。红鸾道，宿主，这东西，是烫手山芋。留着，是个祸害；扔了，又怕落在别人手里。
那就……谢云疏把那枚种子，心包好，先收起来。
让韩大夫看看，能不能把它，彻底封死。
顺便……她道，查查这箱绣品，到底是从哪儿，运进来的。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种子混进凤鸣堂的贺礼里……她道，这人，就在咱们眼皮底下。
夜里，裴砚下值回来，谢云疏把事情一，他脸色也沉了。
绣品里藏种子？裴砚道，这手法，跟方续之一个路数。他下狱之前，把种子藏在货里，混进城。要不是夫人眼尖，这批种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埋在咱们凤鸣堂了。
谢云疏道，我把剩下的绣品，也都剪了，一共十七件，六件有夹层，六枚种子。
六枚……裴砚道，这要是全醒了，凤鸣堂，就成了马蜂窝。
所以我让韩大夫，先用药物镇着。谢云疏道，可这只是权宜之计。种子这东西，镇得了一时，镇不了一世。
得想个法子，把它们彻底封死，或者……毁掉。
毁掉？裴砚道，种子也能毁？
谢云疏道，龙脉的，能毁，自然也能毁这些种子。只是……她顿了顿，得等我本源恢复了才校上回压顺子那枚，我耗了不少。
那你先歇着。裴砚道，种子的事，让韩大夫先看着。封死，不急在这一时。
谢云疏道，可还有一件事，更急。
什么事？
这箱绣品，是怎么混进咱们女学贺礼里的？谢云疏道，咱们女学，才开张两个月。送贺礼的人，怎么就知道，咱们在办女学？
要么，是熟人；要么……她道，是有人，盯着咱们凤鸣堂，盯了很久了。
盯着咱们的人……裴砚沉吟道，那就多了。凤鸣堂开张，女学开张，动静不。有人盯着，不奇怪。
可盯到能掐着咱们女学开张的日子，送进来……谢云疏道，这人，不是一般的上心。
那是……
八成，是那边的人。谢云疏道，方续之下了狱，可他的线，没断。他背后那个人，还在活动。
他借着许记的商队，把种子运进来，就是要试试，咱们凤鸣堂，能不能接住他的。
咱们接住了，他还有后手。她道，咱们没接住，他就更肆无忌惮。
那咱们……
把绣品的来路，查清楚。谢云疏道，顺着许记商队，摸到那条线上去。
我明儿，就让周明去查。裴砚道。
谢云疏道，不早了，大人先歇着吧。这事儿，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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