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谢云疏没有睡。
裴砚把青云观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她听完,愣了很久,只问了一句:他……长得什么样?
白胡子,老道打扮。裴砚道,看着,是个清瘦的老头。
我娘,我生父,是个俊朗的书生。谢云疏道,跟老道,可不像。
三十年,能改很多。裴砚道,夫人,你要不要去见他?
我……谢云疏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裴砚,声音闷闷的:大人,我从,就没见过他。我娘,他死了。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现在,他忽然活了,还成了青云观的观主……她道,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见他。
拿什么脸?裴砚从背后抱住她,拿你本来的脸。你长这么大了,过得挺好,他见了,只有高心份。
可他要是问我,他不在的这三十年,我过得苦不苦……谢云疏道,我该怎么答?
你就答,苦过,可都过去了。裴砚道,你如今,有夫君,有凤鸣,有女学,过得好好的。
他听了,就放心了。
那他要是问我,为什么不来找他……谢云疏又道,我又该怎么答?
你就答,你没找他,是因为你娘,他死了。裴砚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的错。
他听了,只会心疼你,不会怪你。
谢云疏沉默了很久,终于了一声。
第二一早,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独自去了青云观。
道观的门,今开着。
她走进正殿,看见那个白胡子老道,正跪坐在蒲团上,对着那盘双龙戏珠。
来了。老道没有回头,声音却有些发颤,
谢云疏在棋盘对面坐下。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白胡子,老道袍,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一点年轻时的轮廓。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真是我爹?
沈青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水光,阿疏,我是你爹。
我娘,你死了。谢云疏道。
爹没死。沈青崖道,爹是……藏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沈青崖顿了顿,爹要是不藏起来,就会找到你。
你身上,是龙脉。要找龙脉,第一个找的,就是爹。他道,爹藏起来,就顺着爹,找不到你。
那这三十年……谢云疏道,你就在这道观里?
沈青崖道,爹在这道观里,守了三十年。每,就摆这盘棋,等你娘那边的消息,等你长大的消息。
那你……谢云疏眼眶红了,你想过,出来看看我么?
想过。沈青崖道,爹想你想得,夜里都睡不着。
可爹不能出去。他道,爹一出去,就会知道。爹忍了三十年,就是不想,让有一丝机会,找到你。
你……谢云疏的眼泪,落了下来,你傻不傻啊。
爹不傻。沈青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下来,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把你娘,从手里抢回来。
第二对的事,就是把你生下来,交给谢家,交给你娘,让他们,把你养大。
爹没本事,护不了你长大。他道,可爹能做的,爹都做了。
谢云疏扑过去,抱住他,哭得不出话。
沈青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阿疏,别哭。爹这三十年,攒了一肚子话,想跟你。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哪儿起了。
那就……慢慢。谢云疏擦了擦泪,我听着。
父女俩,在道观里,了一上午的话。
沈青崖把这三十年,怎么在道观里守着,怎么打听着女儿的消息,怎么看着女儿嫁人、进了凤鸣、跟斗……一件一件,慢慢。
谢云疏也把这三十年,自己在谢家的日子,嫁进裴家的日子,遇见裴砚的日子,一件一件,告诉他。
到谢家,谢云疏道:爹,谢家待我,跟亲生的没两样。谢大人,我养父,他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么?
知道。沈青崖道,当年,是爹把你,托付给谢廷的。
谢廷那人,是个实诚人。他道,爹跟他,这孩子,是我故人之女,求你收留。他二话没,就应了。
这三十年,他把你当亲闺女养,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谢云疏道,养父他,知道你是谁么?
知道。沈青崖道,爹每年,都托人,给他捎个信。他都知道,爹还活着。
那他知道,你就是……青云观的观主?
知道。沈青崖道,他每年,都来青云观上香。来了,也不多话,就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爹。
他……谢云疏鼻子一酸,他怎么没跟我过。
他了,你就不安生了。沈青崖道,他怕你知道爹还活着,跑来找爹,被盯上。
这三十年,谢廷替爹,把女儿养大,把秘密守死。他道,这份情,爹这辈子,都还不起。
爹……谢云疏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躲了?
沈青崖道,被你们关起来了。爹这把老骨头,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认一回女儿了。
那爹,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谢云疏道,府里地方大,够住。
不急。沈青崖笑着摇头,爹在这道观里,住了三十年,住惯了。你往后,常来看看爹,爹就知足了。
再了……他道,爹这道观,还有用处。那盘双龙戏珠,爹还得守着,等那最后一子,落下去。
最后一子?谢云疏道,谁落?
沈青崖道,也是裴砚。也是……那个下棋的人。
到最后,沈青崖道:阿疏,爹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你知道,爹为什么,非要摆这盘双龙戏珠沈青崖道,因为这盘棋,是留下的。
局眼?
沈青崖道,的棋局,不是只有一盘。你关进门的那个,只是的一面。还有一枚,藏在别处。
谢云疏道,我生父……不,您那卷残卷上,也提过。
那卷残卷,是爹写的。沈青崖道,爹当年,把的事,记在残卷上,就是怕有一,你们用得着。
备,到底在哪儿?
在慈宁宫。沈青崖道。
什么?!谢云疏一愣,慈宁宫?
沈青崖道,备,就藏在慈宁宫。太后,替,守了它三十年。
太后?!谢云疏惊道,太后她……是的人?
太后不是的人。沈青崖摇头,太后,是守备人
守备人?
当年,造了两枚心玉。一枚做,一枚做。沈青崖道,根给了龙脉,……给了太后。
以为,把放在人间最尊贵的女人身上,就万无一失了。他道,算漏了,太后她……不愿意。
不愿意?
沈青崖道,太后当年,也是命局的人。她亲眼见过,是怎么把缺棋子的。她不愿当的守备人,可她又毁不掉那枚,就只能……守着它,不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这三十年,太后守着,就是在跟,较劲。他道,她老人家,比咱们想的,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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