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方续之这件事,裴砚没打算大张旗鼓。
他让人把方家的底细,翻了个底朝:方家在京里的宅子、在外的田产、姻亲故旧,全都理了一遍。可方续之这个人,像是从土里蒸发了一样,除了公主的那些,竟查不出更多。
大人。周明把一摞文书摆在桌上,方家祖宅,在京城往东八十里,一个叫柳溪村的地方。方续之当年,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可那宅子,已经空了三十多年了。他道,方家后人都迁走了,就剩个老宅子,让村里一个孤老头看着。
空了三十多年……裴砚沉吟道,那正好,没人打搅。
大人要去?
裴砚道,方续之失踪了三十多年,他要是真没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方家祖宅,是最有可能的。
可大人,咱们就这么去?周明道,万一那宅子里,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去。裴砚道,落子的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要是不动,咱们永远抓不住他。
夜里,谢云疏却另有打算。
大人,妾身今儿想跟你商量件事。她道,咱们的凤鸣,如今在京里站稳了,可有一样,一直没做。
什么?
赚钱。谢云疏道,凤鸣几百号人,光靠朝廷的粮饷,吃不饱。妾身想,让凤鸣自己开个商号,做点买卖。
商号?裴砚一愣,夫人想做什么买卖?
两样。谢云疏道,一样是药材,韩大夫那边,攒了不少治种子赡方子,配成成药,卖出去,既济世,又挣钱。
还有一样……她顿了顿,是女学。
女学?裴砚挑眉,夫人要办学堂?
谢云疏道,妾身在上京,见过太多人家的姑娘,认字的不多,更别学本事了。妾身想办一间女学,教姑娘们认字、算账、学医、学商,让她们往后,能自己立住。
夫人这心,比妾身想的还大。裴砚道,可办学堂,要银子,要人手,还要……得罪人。
得罪人?谢云疏道,办个学堂,怎么就得罪人了?
夫人想啊。裴砚道,咱们上京,多少人家,把姑娘养在深闺,图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一办学堂,让姑娘们认字算账,那些老学究、老古板,头一个不答应。
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事。谢云疏道,妾身办学,教的是本事,不是教她们造反。谁家姑娘学了本事,往后过得更好,那是积德的事。
大人放心。她道,商号和女学,妾身都挂凤鸣的名,出什么事,凤鸣兜着。
夫人想好了?
想好了。谢云疏道,妾身嫁进裴家,做了首辅夫人,总不能光在后宅绣花。凤鸣的种子们,一个个都有一身本事,不拿出来用,可惜了。
裴砚点头,夫人放手去做。银子的事,从府里账上走,不够,再跟户部借。
跟户部借?谢云疏笑了,大人这算盘,打得比妾身还精。户部是朝廷的,借了朝廷的钱办女学,那些老古板,想拦都没法拦。
那是。裴砚道,借鸡生蛋,蛋下了,鸡还是朝廷的。
第二,谢云疏就开始张罗凤鸣商号的事。
商号的招牌,挂在上京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黑底金字,写着凤鸣堂三个字。开张那,刘厨子掌勺,摆了十几桌流水席,街坊邻里都来凑热闹。
凤鸣堂?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探头探脑地问,这铺子是卖什么的?
卖药,卖布,卖好东西。刘厨子咧嘴笑,大娘,进来看看,头三,药材白送!
白送?老妇人眼睛一亮,那可得进去瞅瞅!
凤鸣堂开张的头三,药材白送,布匹半价,生意好得不校可到邻四,麻烦就来了。
这晌午,谢云疏正在铺子里盘账,阿墨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外头来了几个衙役,是……是咱们铺子,卖假药!
假药?谢云疏放下账本,咱们的药材,都是韩大夫一手把关的,怎么会是假药?
人也不知道。阿墨急道,那领头的衙役,有人告咱们,咱们的药吃死了人,要封铺子!
谢云疏心里一沉,快步走到门口。
铺子外头,果然站着四五个衙役,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叉着腰,扯着嗓子喊:凤鸣堂卖假药吃死了人,奉府尹大人之命,查封!
慢着。谢云疏走出来,不慌不忙,这位差爷,你我们卖假药吃死了人,可有凭据?
凭据?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状纸,苦主都告到府衙了!你看,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买了你们凤鸣堂的还魂丹,吃了就上吐下泻,没两就咽气了!
还魂丹?谢云疏接过来一看,皱了皱眉,我们凤鸣堂,从来没卖过还魂丹这种药。
没卖过?黑脸汉子一愣,可苦主,就是从你们铺子买的!
差爷。谢云疏把那状纸折起来,这状纸上的药名,我们铺子见都没见过。要不,劳驾差爷,把那位苦主请来,当面锣对面鼓,咱们对对账?
这……黑脸汉子被噎住了,看了看状纸,又看了看谢云疏,一时没了主意。
差爷。谢云疏又补了一句,我们凤鸣堂,是朝廷钦封的,裴首辅夫人开的铺子。这卖假药的帽子,要真扣下来,怕是不止一个苦主的事。
您看,是要我们府上,跟府尹大人好好道道,还是……差爷您回去,再核实核实?
黑脸汉子的脸,一下白了。
那……那我回去,核实核实。他讪讪地收了状纸,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阿墨在门口,看得直咂舌:夫人,您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了!
打发一次容易,打发十次难。谢云疏道,这是有人,看咱们凤鸣堂红火,眼红了。往后,这样的麻烦,还多着呢。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云疏道,他们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不过……她顿了顿,眼下更要紧的,是方家祖宅那档子事。
当夜里,夫妻俩带着齐晟,星夜赶赴柳溪村。
方家祖宅,在村子的最里头,青砖灰瓦,门楣上两个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看宅的孤老头姓方,是方家的远房,见来人打着首辅府的旗号,不敢怠慢,开了门。
裴大人,裴夫人。老头佝偻着腰,这宅子,几十年没人住了,破得很。
老人家。裴砚道,我们来看看,顺便,找点东西。
找东西?老头一愣,这宅子里,除了老朽,哪还有东西?
有没有,得找了才知道。谢云疏笑了笑,老人家,您先歇着,我们自己转转。
两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走,谢云疏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祠堂门口的地砖。
大人。她低声道,你看这砖缝。
裴砚凑过来看,只见那砖缝里,渗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往地下钻。
黑气?裴砚皱眉,这地方,也有本源?
不像是本源。谢云疏摇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出来的。
她伸手,在那块地砖上按了按。地砖纹丝不动。
有机关。她道,这底下,有东西。
裴砚让齐晟找来撬棍,把地砖撬开。砖下,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门缝里,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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