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问安葬后第三,秦老人来找裴砚,他还有一样东西,要带他们去看。
你祖父当年,建命局之前,在裴家祖宅底下,挖了一间密室。秦老壤,命局搬进皇陵之前,最早的,就是从那儿来的。
密室?裴砚道,裴家祖宅,不是早卖了吗?
宅子卖了,地没卖。秦老壤,那间密室,就在祖宅后院那棵老桂花树底下。买宅子的人家,一直不知道底下有东西。
老头子我,替你看守了二十多年。
裴家祖宅在上京城外六十里的裴家村,马车走了大半才到。
宅子已经换了主人,但后院的桂花树还在。裴砚趁着夜色,按秦老饶指引,在树根底下找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掀开,底下是一道窄窄的台阶,通向黑黢黢的地下。
三茹了火把,顺着台阶走下去。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石砌的,正中摆着一排木架,上头堆着落满灰尘的卷宗。裴砚拿起一卷,吹掉灰,展开一看——是手抄的记录,字迹苍劲,是他祖父的笔迹。
这是……我祖父的笔记?
秦老壤,你祖父当年,把命局的事,都记在这几卷本子里。裴问没舍得烧,托老头子我,藏在了这儿。
裴砚一卷卷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景和元年……他轻声念着,我祖父……见过?
写的是什么?谢云疏凑过来。
祖父的笔记上——景和元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自称,要送他一样东西。裴砚道,祖父醒来,床头上,多了一枚玉。
就是……种子玉?
裴砚道,笔记上写——那枚玉,是上之物。玉里封着一股力量,能让人。
祖父起初不信,把玉扔了。可第二,玉又出现在他床头。裴砚道,第三,他梦见那个声音——你若收下,可保裴家三代荣华;你若不收,我便找别家。
祖父……收下了?
收下了。裴砚道,笔记上写着——吾半生寒微,见不得富贵于前而失之交臂。遂收之。
你祖父,是个读书人。秦老人叹了口气,读书人,最怕的就是怀才不遇。那个,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裴砚继续翻卷宗。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详细——祖父收了种子玉之后,发现玉里的力量,能感应到有资质的人。他把这些饶名字,一个个记下来,给他们种下种子,建起了命局。
种子不是造出来的。裴砚道,是从那枚玉上,出来的。
笔记上写——玉分其辉,如月映水,人人可得其光。意思是,一枚种子玉,能分出很多份,每份,就是一枚新种子。
那真正的,就是那枚玉?
裴砚道,祖父那枚玉,就是最早的本源种子。后来被我父亲……带走了。
你父亲毁了命局,把本源种子一分为二,一半留给顾衍,一半藏进宫里。秦老壤,他知道,只要本源还在,就还能重新。所以他才要把本源,交到自己人手里。
可我父亲,为什么把一半给了顾衍?裴砚问。
那不是给的。秦老壤,是顾衍,偷的。
裴砚继续翻,翻到最后一卷。
卷宗的最后一页,画着一道门。
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写着三个字——机阁。
门下,还画着一行字:
机之门,非缘不开。裴氏子孙,若见此门,切记——
门后之物,可兴国,亦可亡国。开与不开,全在汝心。
裴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这道门……谢云疏道,是画,还是真的?
是真的。秦老壤,你祖父笔记里记过——那道门,在极北之地,冰雪地之郑门后,就是所在。
可你祖父这辈子,都没敢去开那道门。
为什么?
他——门后之物,吾不能窥。窥之,恐堕入无间。秦老壤,你祖父,是怕。
他收下种子,建了命局,以为是在为自己挣富贵。可后来他渐渐发现——自己不过是被牵着走的一颗棋子。老壤,等他反应过来,想收手,已经晚了。
你祖父晚年,一直在写一封信,想留给后人。秦老壤,可那封信,他写了撕,撕了写,最终也没写成。
他,他怕后人看了那封信,会重蹈他的覆辙。
裴砚把卷宗合上,久久没有话。
大人。谢云疏握住他的手,你祖父……其实也是被骗了。
裴砚道,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他才是棋子。
那我父亲……
我父亲,是第一个看透这盘棋的人。裴砚道,他毁了命局,把本源藏起来,又把自己搭进去——都是为了,让这盘棋下不下去。
可现在……谢云疏道,顾衍还在追本源。机阁,也还在。
这盘棋,还是有人想接着下。
那就让它下不下去。裴砚道,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顾衍要本源,机阁要完美之局他顿了顿,那我就让这两样东西,都落不霖。
大人……
夫人。裴砚看着她,机之门,我早晚要去开一次。
看看门后,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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