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出宴过去第三,公主赵琼的赏赐,就到了裴宅。
赏的是两匹蜀锦,一套头面,外加一句口信:公主殿下,那日宴上见裴夫人投缘,改日登门拜访。
谢云疏看着那堆赏赐,眉头都没抬一下。
青梧在旁边嘀咕:姐,这位公主殿下,怕不是来赏赐的,是来打量的吧?
知道就好。谢云疏慢悠悠道,把蜀锦收好,头面也收好,别摆出来。
为啥?
摆出来,她下次就不来了。谢云疏道,她不来了,我上哪看她唱戏去?
青梧:……姐,您这话,奴婢怎么听着有点瘆人。
谢云疏笑了笑,没接话。
隔日,公主果然登门了。
排场不,前呼后拥,十几号人把裴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谢云疏得了信,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迎到二门。
赵琼一身大红织金裙,头上的珠钗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裴夫人,冒昧登门,可别见怪。
公主殿下肯来,是臣妇的福气。谢云疏笑着把人往正堂引,殿下请。
落座,奉茶。
赵琼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环顾四周,忽然笑道:裴夫人这宅子,倒是素净。
宅子,收拾得干净罢了。
也是。赵琼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起来,裴夫人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本宫听闻,裴编修平日里公务繁忙,常在书房待到深夜?
谢云疏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消息灵通。大人确实公务忙些。
那裴夫人一个人独守空房,岂不寂寞?赵琼笑意更深,本宫倒是有个主意。
不如,让本宫也常来坐坐,陪裴夫人话?
这话得亲热,可谢云疏听得明白。
陪她话?是陪着看裴砚吧。
她笑了笑,不接这茬:殿下贵人事忙,臣妇怎么好意思劳动殿下。再了——她顿了顿,大人虽忙,倒也没冷落臣妇。昨儿还陪臣妇用了晚膳,了半宿话呢。
赵琼的笑意,微微一僵。
裴夫人好福气。她慢悠悠道,不过话回来,裴编修到底是国之栋梁,往后前程远大。裴夫人总要学着……大度些。
大度?谢云疏眨了眨眼,殿下这话,臣妇听得不太明白。大人上进,臣妇自然是高心。至于旁的……她端起茶盏,慢悠悠道,臣妇只认一样理,妻之间,同心同德,旁的事,不值一提。
赵琼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了谢云疏半晌,忽然笑了:裴夫人这张嘴,倒是厉害。
殿下过奖了。谢云疏笑眯眯道,臣妇不过是,实话实。
两人正你来我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砚一身官服,大步走进来,看见赵琼,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着上前见礼:臣见过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赵琼的眼睛,在裴砚进来的一瞬间,亮了亮。
她站起身,笑意盈盈:裴编修回来了?本宫正跟裴夫人话呢。
裴砚笑着走到谢云疏身侧,在她旁边坐下,不知殿下同内子,聊些什么?
聊裴夫饶福气呢。赵琼笑道,本宫正羡慕裴夫人,嫁了裴编修这样的人物。
殿下笑了。裴砚伸手,自然而然地拿起谢云疏的茶盏,就着喝了一口,内子这福气,是陛下赐的。臣不敢居功。
谢云疏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这人是故意的。
当着公主的面,喝她的茶。这是在告诉公主:这是我媳妇,我们好着呢。
赵琼果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裴编修夫妻恩爱,本宫羡慕得很。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宫该回了。裴夫人,改日再来找你话。
殿下慢走。
赵琼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裴砚一眼,意味深长道:
裴编修,来日方长。
完,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
谢云疏看着公主离去的背影,忽然道:大人,你她这是图的什么?
图什么?裴砚把玩着茶盏,慢悠悠道,图一个前程。本官如今是侍读,子近臣,往后前途无量。她若攀上本官
她一个公主,要攀你一个臣子做什么?谢云疏打断他,除非……她图的不是前程,是别的东西。
裴砚放下茶盏,忽然没头没尾地了句:
夫人,你方才可瞧见她腰间那枚玉佩了?
谢云疏一愣:什么玉佩?
青玉雕的麒麟,穗子是鹅黄色的。裴砚慢悠悠道,那枚玉佩,本官见过。
在哪见过?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半晌,才轻声道:
在绣衣卫镇抚司的案卷里。
那是三年前,一桩旧案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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