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那桩赐婚,怎么成的,满上京的人不清。
只知道圣旨下来那,二皇子府摔碎了三套茶具。
据是谢御史在御前跪了一个时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臣女自幼与裴家定有婚约,不敢欺君,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被缠得没法子,又见裴砚的确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横竖都是嫁,总不能为了一个臣女寒了清流的心,顺水推舟,把谢云疏赐给了裴砚,还赏了块金玉良缘的匾额,堵住了满朝的嘴。
至于二皇子,那自然是君子有成人之美,笑着领了赏,转身摔了三套茶具。
以上,都是前话,按下不表。
成亲这日,上京城热闹得仿佛过年。
十里红妆,从城北谢府一直铺到城西裴宅。沿途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在议论。
嚯,这嫁妆!谢御史不是号称两袖清风吗?
听全是老夫人压箱底的体己,就这么一个闺女,还不往死里疼?
新郎官可是今科状元!啧啧,郎才女貌,作之合!
就是不知道二皇子殿下……这会儿在家里做什么呢?
最后这句话完,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花轿行至半途,忽然停了。
谢云疏坐在轿子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哄闹。
此路不通!此路不通!一个粗嘎的嗓门扯着嗓子喊,咱们哥几个在这儿修路,劳驾新娘子的轿子,绕道走吧!
青梧气得掀开帘子:胡什么!大白的修什么路!
姑娘您看,这不路面裂了嘛!几个泼皮无赖横在路当中,叉着腰嬉皮笑脸,万一您家姐的轿子过去,把新娘子颠坏了,谁负责?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这分明是有人存心找晦气。
成亲当被堵在半路,最是触霉头。
谢云疏隔着帘子,把外面的情形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路,是二皇子派人堵的。给她添堵,也给裴砚添堵。
她脑里那道声音了一声:宿主,外面有人使坏!目标正在为您出头!好感度即将上涨!
谢云疏在心里淡淡回了句:那得看他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她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轿前传来:
路面裂了?
裴砚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到那几个泼皮面前,翻身下马,笑眯眯地打量着地面:我看看。
他蹲下身,当真低头看了看那的路面,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笑道:果然是裂了,这么窄一道缝,若是不心,怕是要崴了马脚。
那几个泼皮刚要附和,就听他话锋一转:可巧了,本官是读书人,读圣贤书,最见不得路面不平。
话音未落,裴砚忽然抬脚,轻轻一踏。
轰。
众人只觉脚下一震,再看时,裴砚脚下那块的路面,竟生生被他踏出一个浅坑来。青石板裂成蛛网,碎屑飞溅,那声势吓得几个泼皮齐齐后退,脸色煞白。
裴砚收回脚,拍了拍靴面,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瞧,这不就修好了?诸位让让,莫耽误了新娘子吉时。
泼皮们你看我我看你,二话不,抱头鼠窜。
围观众人先是呆住,继而轰然叫好
好!状元爷好脚力!
嚯!这哪是读书人,这是练家子吧!
花轿里,谢云疏握着帕子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脑里那道声音欢快地刷屏:目标好感度加五!宿主!他刚才那一脚好帅啊!他是不是在护着您!红鸾系统宣布:这门婚事,本系统批了!
谢云疏:……你不是早就批了吗。
好容易到了裴宅,拜堂的吉时却又出了岔子。
正当喜娘高声唱一拜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一队黑甲绣衣的侍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沉的青年,腰间佩刀,正是绣衣卫的人。
裴编修。那青年抱了抱拳,语气却冷硬如铁,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有一桩案子,要请您到镇抚司问话。
满堂宾客哗然。
成亲当,绣衣卫登门拿人
这是大的晦气,也是大的折辱。
有人认出那青年的身份,低声惊呼:是绣衣卫千户,齐晟!他亲自来拿人,这是要出大事啊!
裴砚立在堂中,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赌是新郎官的好模样。他听齐晟完,不慌不忙,温声道:齐千户,今日本官成亲。大的案子,可否容我拜完堂,再随你去?
齐晟面无表情:指挥使大人,兹事体大,不得延误。
裴砚笑意不减,不知是何案子?本官倒想听听,究竟是多大的事体,急在这一时半刻。
涉及谋逆。
二字一出,满堂死寂。
谋逆。沾上这两个字,轻则抄家,重则灭族。
看官们有所不知,这位二皇子下的棋,是真毒。先是堵路添堵,如今直接构陷谋逆
这是要把裴砚连人带婚,一起按死。
宾客们纷纷噤声,大气也不敢出。齐晟见裴砚不语,以为他怕了,冷声道:裴编修,请吧。
裴砚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立在他身侧的新娘子,忽然笑了。
齐千户。他温声道,本官有一事不明。
本官今日若跟你走了,我这新娘子,可就要独守空房了。他抬手,轻轻覆上谢云疏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喜服传过去,她胆,怕黑,夜里一个人睡不好。
谢云疏:……?
她脑里那道声音立刻炸了:???宿主你什么时候怕黑了?本系统怎么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他偷偷查了您?!
裴砚却像是没看见满堂异样的目光,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润润的:所以,本官今日哪儿也不去。
至于谋逆——若真有人构陷本官,那是绣衣卫失察;若本官无辜被拿,那是朝廷蒙尘。本官乃今科钦点状元,子门生,谁要拿我,先请圣旨来。
他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齐晟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按在刀柄上:裴编修,你当真要抗命?
抗命?裴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温润褪尽,露出一角锋利来,齐千户,你今日若敢在我喜堂上拿人,明日,我便让满朝文武都知道
绣衣卫,是如何在状元郎的喜堂上,强抢新郎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担得起吗?
齐晟脸色铁青。
他是绣衣卫千户,见过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没见过哪个七品官,敢这样跟绣衣卫叫板。
他咬了咬牙,终于一挥手:
黑甲侍卫如潮水般退去,临走时,齐晟深深地看了裴砚一眼:裴编修,好本事。来日方长。
裴砚目送他离去,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笑,转头对惊呆的喜娘道:吉时误了,重来?
啊?啊!重来重来!喜娘如梦初醒,赶紧高唱,一拜地!
满堂宾客这才如梦初醒,掌声雷动,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而红盖头下,谢云疏垂着眼,盯着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忽然轻声开口:
红鸾。
【在呢宿主!】
他方才,我胆,怕黑。
【是呢,宿主的资料上写着呢——诶?宿主您什么时候跟他过这个?本系统怎么不知道?!】
……我确实没过。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偷偷查了您?!】
谢云疏没答。
红盖头下,她轻轻弯起唇角,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极淡的、自己也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人,连她怕黑都知道。
是查过她,还是……
只是随口一?
她脑里那道声音安静了一瞬,忽然蹦出来:目标好感度加八!当前好感度加二十三!另: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上升。判定:宿主心动了。判定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
谢云疏:……闭嘴。
是夜。
洞房花烛,红帐高悬。
裴砚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盏燃到一半的龙凤喜烛,忽然听见脑里的一声
恭喜宿主完婚。本次任务奖励已发放:清流支持一,官望加五十。
另:警告。宿主已与成婚。自今日起,宿主每与目标发生亲密接触,官望值将以为单位持续衰减。
请宿主谨慎行事。
再另:系统检测到
门外有人。
裴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房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隔壁正房里,谢云疏面前的红光也在幽幽地亮
红鸾系统提醒您,今夜是绝佳攻略时机!请宿主把握良机,争取一鼓作气,攻破目标心房!
另:检测到门外有异常气息。
疑似……多名高手潜伏。
宿主,您夫君的洞房花烛夜,怕是不太安宁呢。
谢云疏: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拜堂时那位绣衣卫千户临走前那句来日方长。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盖头,目光落在房门上,轻轻弯起了唇角。
来日方长?
好啊。
我倒要看看,这裴宅的夜,能有多不太平。
至于谁先动手,谁后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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