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罢,百官躬身退去,金銮殿的肃穆威压随人流渐散。秦臻褪去满身朝堂凛冽,心底唯一的念想便是勤政殿里那一抹温柔身影。
他拒绝了一众大臣后续议事的恳请,屏退近身内侍,独自行走在宫道之上。晨光铺洒朱红宫墙,褪去了昨夜的兵戈肃杀,清风徐徐,满路芳菲,可入目万般景致,皆不及心上一人。
步履匆匆,不过半刻,便重回勤政殿。
殿内安静清雅,暖香浅浅。沈薏晚并未乖乖卧在床榻,也未闲着梳妆,正立在窗边矮几旁,指尖轻轻拨弄着御膳房一早送来的精致糕点,眉眼软软,透着几分闲静娇憨。
许是听得脚步声,她骤然回头,撞进秦臻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方才在朝堂之上杀伐决断、冷厉无双的帝王,此刻眼底冰封尽数消融,只剩满目缱绻笑意。
“倒是安分,没偷偷跑回醉晚居?”秦臻缓步上前,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带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
沈薏晚被他戳中心思,耳尖微热,抬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眉眼弯弯带零委屈:“臣妾就是惦记院里的花草,嫔妾离宫数日,也不知那一院晚菊,是不是开得乱了。”
从前她在醉晚居无聊之时,一草一木皆是亲手打理,住惯了自在院,总觉得勤政殿肃穆规整,少了几分烟火暖意。
秦臻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鬓,温热气息包裹着她,宠溺无奈:“旁人入宫皆盼居主殿、享尊荣,唯独你,心心念念一院花草。”
“嫔妾贪图安稳自在。”沈薏晚仰头望他,眼底澄澈纯粹,“再好的殿宇,不及自己狗窝舒心自在。”这话估计也就只有沈薏晚敢了。
秦臻心头一软,收紧手臂牢牢拥着她,不见丝毫怒意,而是字字温柔许诺:“好。待朕忙完北疆军务,肃清所有朝堂暗流,便日日陪你回醉晚居住。你爱养花,朕便命人寻遍下奇花异草,铺满你的院。”
“朕何时骗过你?”秦臻低笑,抬手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向膳桌,“早膳温了许久,陪朕一同用些。”
桌上摆满她平素爱吃的清淡点心、温润羹汤,皆是秦臻一早特意叮嘱御膳房置办,件件贴合她的口味。他亲手为她布菜,动作细致温柔,全然没有九五帝王的架子,只剩寻常夫君的体贴温存。
而这边慈安宫太后诵经完毕,缓缓起身,接过老嬷嬷递来的清茶,浅啜一口,语气清淡无波:“皇上今日雷霆清算,看似稳住了朝局,实则是把自己架在了风口之上。”
“奴婢明白。我们不露头、不沾事,只悄悄握准时局风向,静待变局。”
“自然。”太后眼底藏着老辣算计,“如今本宫唯有安分示慈,才能彻底打消皇上残存的戒备。一碗甜汤,无关情义,只为堵死旁人口舌,落一个慈爱太后的美名。”
膳罢,宫人匆匆入内回禀,慈安宫遣嬷嬷送来了御制参羹,奉太后心意,专程赠予皇帝润身解乏。
秦臻眸色微沉,转瞬便褪去平和神色,露出旁人常见的冷意。他太懂太后的心思,数十年深宫沉浮,最擅长以温顺伪装锋芒,以慈爱掩盖算计。
“皇上、晚嫔娘娘,太后殿下晨起礼佛,心念皇上日夜操劳国事、忧心百姓,特意亲手挑拣食材、慢炖参羹,嘱奴婢送来,为二位润身安神。”
“无需太后费心,朕一切安好。”
他并未急着让人开盖,也未示意取用,态度疏离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句“无需费心”,字字暗藏警醒,温和却强硬,明确告知太后,深宫朝堂之事,无需她暗中插手半分。
嬷嬷也是久居深宫之人,自然能听明白皇上的意思,这是在警醒自己的主子呢!眼下脸色有些挂不住,竟不知如何回应。
沈薏晚站在身侧,看出来嬷嬷的难堪,带着微微笑意适时开口道:“太后娘娘清心礼佛,心怀社稷,实属后宫表率。只是皇上昨夜操劳彻夜,今早又临朝理政,确是胃口不佳,方才早膳都没用多少,还望太后娘娘理解。”
她语气谦和,句句有理,既捧了太后的体面,又替皇上不动声色拦下了这份来路微妙的羹汤。
老嬷嬷闻言,一时无从辩驳,只能躬身笑道:“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考虑不周。”
秦臻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定调:“既然如此,便将羹汤留下,朕与晚嫔稍晚再饮。替朕谢过太后心意,转告太后安心静养,宫中安稳、朝堂有序,无需她费心挂虑。”
老嬷嬷心领神会,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秦臻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满是赞许与珍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的晚嫔,永远这般通透聪慧。”
沈薏晚轻轻摇头,眸色沉静:“太后刻意示弱示慈,越是温顺,越是暗藏心思。我们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掉以轻心。”
“朕知晓。”秦臻将她再度揽入怀中,语气沉稳,“她想做安分太后,朕便陪她演这场安稳戏。只是这深宫棋局,她想熬到最后,终究是痴心妄想。”
废后已倒,明面乱局肃清,余下的最深阴霾,便是慈安宫这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不急,只需步步为营,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沈薏晚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北疆战事在即,皇上无暇内耗,太后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安心蛰伏,静待时机。”
秦臻低头,抵着她的额角,温柔又笃定:“无妨。外患朕来平,内忧朕来清。你只需安心待在朕身边,岁岁无忧,便是最好。”
权谋风雨他一力扛起,只愿为她隔绝所有深宫阴诡,护她一世温柔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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