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门口响亮的报驾声响起。
此刻太后正在用早膳,忽而听见报驾声,拿着银匙的手顿了顿,而后便缓缓起身,去一旁的洗手架上微微洗了下手,服侍的嬷嬷立刻上前去,用温热的巾帕轻柔地替太后擦了擦手。
此时已是春日,但这慈安殿内仍烧着炭火,似是怕主人凉着一般。这热气配合着檀香味的香薰,整个慈安宫就像是寺庙佛堂一般。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秦臻提着龙袍甩于身后,随即大步踏进殿内,见到太后便微微行了个礼。
太后已坐上了软榻,手中正慢慢捻着那香檀木佛珠。见秦臻进来,浅浅笑道:“皇帝可是好些日子没有来哀家这里了。”
“还请皇额娘见谅,儿臣近日事务繁多,难免会有顾忌不到的地方。”秦臻嘴角微微上扬,寒暄回应道。
“无碍,只是听闻自法喜寺祈福回来后,皇上便日日请太医过去勤政殿把脉,可是身子有何不适?”太后进而关切地问道,脸上呈现出些许担忧的神情,手中的佛珠却不曾停下。
“儿臣近日仔细想了想,皇额娘当初的也有道理,儿臣是该为皇家子嗣考虑了,故决定月底举行一次选秀。”秦臻神色淡定地道,字里行间却并不正面回答太后提出的问题。
完这话,那双如鹰的眸子看似虽是在盯着手中的翠绿琉璃茶盏,但余光却在观察着对面太后的神态变化。
只见太后眼眸中透露着惊讶,那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皇上想通了是好事,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太后混迹后宫多年,膝下无一子,却能稳坐皇后之位,想来也是有些揣度心思的本领在身上的。
秦臻先前如此反对选秀,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定然是有所图谋,大家都是聪明人,表面上总不能得太明显。
“皇额娘蕙质兰心,真是无人可比,竟能猜中儿臣心思。儿臣想纳户部尚书沈巡礼的嫡女以及镇北大将军范明朗之女范婳瑜入宫,沈巡礼及范明朗是先朝的重臣,儿臣要想用上此二人,让后宫嫔妃牵制着他们,便是最好的办法。皇额娘以为呢?”
秦臻故意试探性问上一句,看对面的人有没有什么反应。
果然,太后那精明的双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冷厉,转而便恢复了平静。
秦臻知道,她本意是想让自己的侄女入宫,若是此次入宫的秀女母家地位过高,怕是会影响到她们宇文家的女儿在宫里的前途。
太后稍稍思索,而后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反问道:“皇上是沈巡礼的嫡女,可是唤做沈薏晚?”
秦臻嘴角微扬,若无其事道:“是!沈巡礼就两个女儿,那庶女已难产而死,眼下就只剩嫡女沈薏晚还在世了。”
太后面色有些紧张,看来皇上应该是知道沈巡礼的两个女儿早先都已嫁入太子府了,但如今却还坚持要那被弃的太子妃,倒是让她有些想不明白。
“皇帝知道那沈薏晚是谁吧?”
“自是知道。”
秦臻早就料到了太后的反应,若是她不反对,才是稀奇。
秦臻接着补充道:“但那沈薏晚若入了宫,于朕而言,便是最能牵制沈巡礼的手段了。且她只是一介弃妃,定是不敢掀起什么风波,太后作为后宫之主,倒也可以落得个安宁。”
“虽是如此,但传出去,总是不妥。虽前太子是谋逆之子,但他终究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手足,若是纳了他的弃妃,于伦理上而言,是弟占兄妻,此事怕是会遭受不的非议。”
太后唉声叹气,似乎对秦臻的这个决定并不赞同,她心中隐隐有着些许担忧,皇上点名要这两人,莫非是对这二人有何想法?
若真许她们入了宫,一旦他们得了宠,再诞下皇子,那她们宇文家,还能有什么盼头?
秦臻早已看穿了太后的担忧,来之前,他便想好了该如何应对了。
“太后大可以放心,此次选秀,当朝四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子,皆有资格,其中宇文家的嫡女宇文灵羽,朕也会赐她一个位份的。”
若不是选秀需得经过太后的意见,他怎会来与她讨价还价,且那宇文家本就不安分,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现下只还不是时候动他们,需得等待时机,一网打尽。
“皇上此话当真?哀家无儿无女,对那侄女可从是放在手心里疼的,若入了宫,倒是可以时常来这慈安宫陪陪哀家了。”
太后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若是她宇文家的女子能入宫,不论如何,也算是有了机会,只要她在,定会帮着她成为那中宫之主。
“自是当真,皇额娘的亲侄女,儿臣定会好好疼爱着。”
秦臻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若不是为了让沈薏晚少受些针对,他绝不会让宇文灵羽有机会入宫。
以后的日子他定会好好利用那位宇文灵羽,且瞧着吧!宇文家的女儿,怎配得到他的宠爱。
“不枉哀家疼你一场,助你上位。”
见太后的笑意似是更深,秦臻表面迎合着,心头却满是不屑。
秦臻初登皇位时,太后一家确实帮他解决了不少残留的太子党,但明面上是为了他,实际上只是想要为自己找靠山而已,秦臻对这些饶面目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见事情已办妥,秦臻便借口要忙政事,行了个礼,出了慈安殿。
只见太后脸色骤变,方才的笑容早已找不到任何痕迹。
“冷霜,你皇上这是何意?”
身后伺候的嬷嬷上前两步,靠近太后道:“太后,奴婢以为,皇上不愿对外公布他在法喜寺遇刺的事情,想来是要找出真凶,不愿打草惊蛇,如今看来应该是怀疑到沈巡礼和范明朗身上了。”
“饶是如此,但却为何突然愿意要纳哀家那侄女入宫了?难道他已盯上了宇文家不成?”太后心中仍是怀疑,难道皇上在怀疑他们宇文家?
那嬷嬷早就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当初也是帮着太后一步步上位,心中城府颇深,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若失去此次进宫的机会的话,依皇上的性子,以后咱们的日子怕也是难了。”
大家心中都清楚,皇上对太后只是表面上的客气,内心并不愿意真的将太后当做自己的额娘一般对待。
“那只有一试了,谁让哀家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呢!”太后长叹一口气,当初她对德妃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若是皇上知道了她对德妃做的那些事情,怕是会掀起狂风暴雨。
眼下她只有将宇文灵羽扶上后位,她宇文家才能在朝堂上稳住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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