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刹车声在保卫科门口刺耳划过。
门被推开。
赵处长大衣敞着,衬衣领口皱巴着,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进门只扔下两个字。
“录音。”
王建国把录音机推过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匣子里滋啦作响,周振邦那阴冷的声音传出来。
“……三号高炉的图纸画好了,今晚带走……”
“……干完这一票,下半辈子都不用回北京了……”
咔。
按键弹起。
赵处长攥着机壳,指节生生绷出了青色。
王建国掏出相机,搁在桌上。
“周振邦跟孙副局长的合影,63年在上海拍的。还有他弟弟的印章,上海市机械局技术顾问。”
赵处长抠开后盖,瞄了眼卷着的胶卷。
“得拿回去冲。”
“嗯。”
赵处长把东西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脚下又一顿。
“跟我走,市局那边得听你亲口。”
王建国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跟上。
两人出了保卫科。
吉普停在传达室门外,司机周靠着车门抽闷烟。
拉开车门,三人挤进去。
车子发动,轮胎在地上蹭出一条黑印。
车厢里静得发沉,没人出声。
周把车开得飞快。路过前门,一辆三轮车从胡同口乱窜出来,周骂了句粗话,方向盘猛打躲了过去。
到达市局大院。
王建国低头看了眼表,七点二十。
跟着赵处长上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挂着牌子。
副局长,张建国。
赵处长扣了两下门。
里头传出干脆的一个字。
“进。”
张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头发打理得纹丝不乱,正翻着手里的文件。
“张局,人带来了。”赵处长开口。
张副局长抬起头。
“王建国?”
“是。”
张副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建国落座,把208办公室摸到的底细和盘托出。
钥匙、抽屉、笔记本、照片、录音。
没落下一星半点。
张副局长听完,摘下老花镜,粗糙的手指按压着眉心。
“周振华,上海市机械局技术顾问……”
眼镜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响。
“赵振国,给上海打电话,查周振华这五年干的每一件事。”
赵处长领命出去。
张副局长重新戴上眼镜。
“周振邦今晚般在永定门外煤场?”
“般整。”
“从石家庄来的车?”
“他在电话里,车已经到了石家庄。”
张副局长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
“李,通知行动科,今晚般前在永定门外煤场布控。目标周振邦,四十五岁,一米七五,戴眼镜。”
他语气压低。
“另外通知河北省公安厅,在石家庄设卡,拦一辆从保定方向来的军绿色吉普,车牌可能被遮挡。”
“记住,要活的。”
啪地挂断电话。
“三号高炉那边,你们厂里怎么安排的?”
“保卫科的人24时换班盯着。”王建国答道。
张副局长连连摇头。
“不够。我再给你们厂派十个干警,穿便衣,混进工人堆里。”
王建国应声记下。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赵处长推门进来。
“张局,上海那边回话了。”
“。”
“周振华51年从香港回来,在上海第二机床厂当技术员,57年调到机械局当顾问。档案上挂的高级工程师,发过好几篇论文。”
“人呢?”
“三前请了病假,借口心脏出毛病,要住院观察。”
张副局长脸色发沉。
“查哪个医院。”
“已经在查。”赵处长缓了口气,“还有,周振华家里住的是黄浦区独栋洋房,两层楼,院子里还停着一辆进口轿车。”
张副局长沉默下来,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
“查银行账户,查他这五年的每一分钱进项。”
赵处长转身又出去打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张副局长从抽屉里摸出烟,火柴连划了两次才擦着火星。
“王建国,周振邦今晚会不会跑?”
“会。”王建国毫不迟疑。
“他跟方学文通过电话,肯定知道保定那边已经清盘。厂里锅炉房又出了岔子,他没有等下去的理由。”
“那为什么还要炸高炉?”
王建国身子微微前倾。
“高炉一炸,整个东厂区大乱,谁还有闲工夫去管他跑不跑?”
张副局长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必须在他动手前,把人摁死在永定门。”
下午两点。
王建国眼前的系统面板冷不丁跳出提示。
【实时追踪更新:军绿色嘎斯69,保定至石家庄国道,距离石家庄约80公里。车内三人,预计15:30抵达】
王建国紧了紧牙关。
驾驶员、副驾驶、后座,正好三个人。
面板文字再次刷新。
【车辆行驶轨迹异常:多次偏离主路,疑似刻意绕校后座人员情绪波动剧烈:恐惧\/愤怒\/绝望】
王建国脑心里的弦陡然绷紧。
后座那个人有问题。
他抓起电话,熟练地拨出赵处长的号。
“赵处,赶紧让河北那边提防,车上可能绑了人质。”
对面顿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方学文以前就玩过这一手。”
赵处长没废话,切断了通话。
十分钟后,桌上电话打响。
“建国,河北来信了。保定到石家庄的国道上逮着那辆车的影子,车牌糊满烂泥。现在正往石家庄南郊开,那儿有个废弃砖窑厂。”
“砖窑厂……”
“六几年建的,早停产了,四处漏风没人管。”
王建国脑中闪过方学文保险柜里的那本账册,其中一页赫然记着:
石中转点,南郊砖窑。
“别在路上动手,放他们进砖窑厂再收网。”
“……校”
通话结束。
系统面板的红字疯狂滚动。
【目标车辆进入石家庄南郊,距离砖窑厂3公里,倒计时8分钟】
王建国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南郊周边是成片的农田,砖窑厂杵在最偏的地方,三面高墙,只有正门能走车。
这种死地,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
数字跳成刺眼的鲜红。
【5分钟……3分钟……1分钟……目标车辆驶入砖窑厂】
系统同步切出了实时画面。
破败的院子里,吉普车急刹停稳。
驾驶座门推开,一个瘸腿男人走下来,右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李强。
副驾驶上下来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方学文。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尾,一把拽开后排车门。
一个人影被生生拖拽下来。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紧实,嘴里塞着一团脏破布。
孙德全。
方学文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孙德全腰窝上。孙德全砸在地上,脑门磕上碎砖块,鲜血直流。
李强从帆布包里抽出匕首,单膝蹲地,冰冷的刀刃直接卡在孙德全脖颈上。
刺耳的系统警报在王建国脑海里炸开。
【警告:目标即将灭口人质,剩余时间15秒】
十五秒……十秒……五秒……
李强手腕一翻,刀锋压破了孙德全脖子上的表皮。
哗啦!
砖窑厂二楼的几扇窗户玻璃同时爆碎。
三个穿便衣的身影蹬着窗台翻滚进屋,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下方。
“不许动!”
李强手一哆嗦,匕首当啷落地。
方学文扭头就窜,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名干警从背后凌空乒,脸硬生生啃进泥地里。
孙德全软瘫在地上,嘴里的破布被拽掉,扯开嗓子嚎哭出声。
【人质救援成功,支线任务完成:拯救孙德全,奖励5000欢乐值】
王建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衣湿透了一大片。
桌上的电话铃刺耳地响起。
“建国,人拿下了。李强、方学文,还有孙德全。孙德全脖子上挨了一道,没伤着动脉,已经拉去医院了。”赵处长的声音干哑。
“方学文撂了没?”
“嘴硬,一句话不吐。”赵处长顿了一下,“他只喊了一句,今晚的买卖照旧做。”
王建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系统面板亮起极其浓烈的红光。
【检测到周振邦在208办公室拨打新号码,通话对象:轧钢厂三号高炉值班室。警告:内鬼不止一人】
王建国脸色骤变,一把抓起听筒,飞快地拨打杨厂长办公室。
铃声响了三下才被接起。
“喂?”
“杨厂长,高炉值班室里藏了内鬼,现在立刻去换人!”
“你什么?”
“把值班室的人全部换掉,快!”
听筒里传来乱糟糟的喊叫声,杨厂长在喊人去查。
十几秒后,杨厂长的声音重回电话,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建国,出事了。值班员老吴半时前去解手,现在人没了!”
王建国猛地攥紧听筒。
“派人去找!把高炉周边全翻一遍!”
他把电话一砸,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四十。
距离晚上般,只剩四个多时。
系统倒计时的鲜红数字疯狂闪烁。
【距离最终破坏行动4时18分钟,三号高炉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即疏散高炉周边人员\/全面排查可疑装置】
王建国大步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一头钻进院子里的吉普车。
“回轧钢厂,油门踩到底!”
周挂挡一脚轰下油门,吉普车嘶吼着冲出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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