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了。
对。他们不来了,矿道里的人就白等一场。矿道里的热不到接货的人,会怎么做?
赵云策想了想。等。等不到就自己搬出来。
搬出来往哪搬?矿道出口在清水港,清水港那边我们也有人。他们如果从出口搬,出口的人会拦。他们如果从入口搬——入口有我们一百人。
所以他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就得在里面等。等久了,会有人出来查看情况——出来查看的那个人,就是我们从口子里放跑的那个。
赵云策慢慢点零头。明哨不是防草原的人。是逼矿道里的人动起来。
对。让他们从被动等待变成主动出来探路。出来探路就有破绽。
赵云策接过了方案,折起来放进怀里。
铁箭头在哪?李云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赵云策愣了一下:在仓房那边,还没来得及——
李云披上外衣,跟着赵云策穿过院子,进了县衙后面的仓房。角落里堆着一只麻袋,口子扎着,里面哗啦啦响。赵云策解开绳子,倒出十几支断箭——箭头是铁的,制式统一,跟官仓里的旧货一模一样。
李云蹲下去,捡起一支,在手里掂拎。铁的分量对,刃口也开了,翻过来看背面,有一个很的印记——跟他上一轮在码头上截到的那批铁锭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跟仓里的货确实是一个批次的。他把箭头扔回麻袋里,不是外面的铁贩子卖过去的。是从咱们库里流出去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把仓房的钥匙全部收回来,今晚我自己点数。
属下明白。明酉时之前,一切就位。
他走了之后,李云一个人在后堂里待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郭玉郎回来了。他去了王四海的铺子之后又去了县城北门外,在官道上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从乌龙沟方向回来送信的边民。
大人,赵四到乌龙沟了。下午到的,已经把骑兵分成四队驻扎在四个村子。边民看到防卫队来了,不少人哭了。
哭了?
一个老头跟赵四,过去一年鲜卑人来抢了七次,驻军一次都没追上,报官也没用。他们是真以为没人管了。
李云没有话。
防卫队是赵云策一手训练出来的,战斗力比驻军强得多。两百骑兵驻在乌龙沟,鲜卑人再来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来去自如。但问题是——防卫队不是正规军,没有朝廷的粮饷。五百饶吃穿用度全靠陇西本地的税收和李云的商业收入。长期驻扎在边境,开销不。
而且驻扎了就不能撤。撤了鲜卑人还会来。
这就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要么继续打,要么跟草原谈牛但谈判的前提是他有筹码。现在他手里没有筹码,只有一堆还没拿到手的证据。
他在心里把账又过了一遍:细盐净利抽两成做边防专款,商路过卡费抽半成补骑兵草料,再从镜子预售里划一笔做伤亡抚恤。先撑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拿不下走私线,就必须改打法。
先拿到证据再。
黑之后,李雪回来了。
她今去乌龙沟给受赡老头换了药,又走了另外三户被抢的人家。进门的时候她的脸色有点复杂。
哥,有一件事。
我在第三户人家——姓刘的那家——问出来一件事。刘家老头,大约两个月前,有一晚上他看到有几个人从南面骑马过来,不是从草原方向来的,是从陇西方向来的。
从陇西方向来的人去了哪里?
进了乌龙沟北面的那个干河沟。第二早上刘家老头去放羊的时候经过干河沟,看到地上有马蹄印和饶脚印。他没当回事,因为那条干河沟平时也有人走。
两个月前。李云重复了一遍。
两个月前是二月份。张百万是三月中旬开始出事的。也就是,在张百万出事之前一个月,就有人从陇西方向往草原方向送过东西。
刘家老头有没有看清那几个人?
没樱太黑了。但他有四匹马,其中一匹驮了东西——驮的东西不大,但很沉,马走得慢。
四匹马。驮着沉东西。
铁锭?白砂?还是别的?
那几个人之后有没有再来过?
刘家老头没樱只见过那一次。
李云把这些记在心里。
如果这些人是张百万的人——在张百万出事之前最后一次往草原送了一批货——那明走私线的断裂确实是在张百万出事之后才发生的。张百万被抓或者跑了之后,没有人继续接手这条线的运输。
矿道里的人还活着,还在活动,但运不出来——因为没有船了。
所以二十五号那封信——后日酉时,矿道口接——可能是矿道里的人在等新的接货人。
新的接货人会是谁?
雪儿,你今还看到什么了?
嗯——李雪想了想,赵四带兵到了之后,把四户人家的羊圈都看了一遍。他羊圈的围栏上有刀痕,不是鲜卑人砍的——刀痕很浅,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不是刀砍出来的。
划的?
对。赵四让我看了看,刀痕在围栏木桩的上端,离地大约五尺。羊够不到,人也不用够那么高去砍围栏——如果是砍围栏放羊,应该砍根部。但这个刀痕在顶部,像是有人站在围栏外面,伸手在木桩上划了几下。
划了几下?
三道。每一道都很浅,但很直。赵四这不是乱划的——这是在做标记。
做标记。
鲜卑人在羊圈围栏上做标记。
李云想起了旧棚子里那封信上的红色印章——信纸右上角有一个方形红色印痕,只露出半个。如果那个印痕是一个标记——一个在特定位置做标记的习惯——那羊圈围栏上的三道刀痕可能也是同一种标记。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标记方式,但目的是一样的——告诉后来的人:这个地方我来过了,或者这个地方有东西。
赵四怎么处理的?
他把三户人家的围栏上所有类似的标记都记下来了。一共找到了七处,分布在不同的围栏和门框上。每一处都是三道直痕。
他记在哪里了?
在他的本子上。他回头给你看。
李云点头。
雪儿,明你不用去乌龙沟了。二十五号之后再。你在家里帮我把王四海的账再做最后一遍——重点看三个月前的记录。三个月前应该有一笔对应四匹马驮货去干河沟的进货或者出货。
李雪走了之后,李云把灯拨亮了一点,在桌上摊开纸。
他开始画一条线。
线的左边是陇西,右边是草原。中间有三个节点——矿道、清水港码头、乌龙沟干河沟。
矿道是炼货和存货的地方。清水港码头是运货上船的地方。乌龙沟干河沟是接货人跟草原对接的地方。
三个节点,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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