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截货的方案不变。二十五号酉时,照计划执校但加一件事——截完货之后,把矿道里的人全部活捉,一个不留。我要审出从矿道到草原的完整路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接货的人。
明白。
赵云策走了。
李云一个人在后堂坐了一会儿。
桌上摊着那张矿道部署图,旁边是暗线账册。他拿起笔,在账册的第十条线下面写了两行字——
大周乾元十五年三月廿一,鲜卑二三十骑劫掠乌龙沟,伤一人。驻军哨卡未响应。
疑:走私线断裂引发草原物资短缺,鲜卑被迫南下抢掠。需查过去一年边境劫掠频率变化。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门外有人喊。大人,陈威求见。
李云把账册合上,放进抽屉里。
请进来。
陈威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穿着官袍,头上戴着乌纱,但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僵——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李大人。
陈大人。李云站起来回了礼,
陈威坐下来,没喝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乌龙沟的事,你听了?
听了。
鲜卑人越来越放肆了。陈威,二三十骑就敢跑到乌龙沟来抢。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
李云抬了一下眼皮。第二次?
上个月月底也来过一次,比这次规模,抢了两户人家的牛。当时驻军去追了,但没追上。
上个月月底。李云重复了一遍。
张百万出事是一个月前。上个月月底鲜卑来抢过一次。这个月又来了一次。
频率在增加。
陈大人打算怎么处理?
陈威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处理?调驻军过去巡逻呗。但你也知道,驻军就那么点人,全撒到边境上,城里就空了。鲜卑人来去如风,巡逻队过去的时候他们早跑了。
所以不追了?
追了也追不上。陈威摇头,草原那么大,追出去几十里就是别饶地盘。追远了万一中了埋伏,那才是大麻烦。
李云看着他。陈威这番话得合情合理——一个郡守面对边境股劫掠的标准反应。报上去,加强巡逻,然后等下一次。
但陈威知道矿道的事。他至少知道那条走私线的存在——路引是他批的。
鲜卑人频繁南下,跟他有没有关系?
陈大人,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驻军不够用,我的防卫队可以补一下。
陈威的动作停了一下。
防卫队?
对。防卫队有五百人,其中骑兵两百。我让赵四带骑兵驻到乌龙沟附近,配合驻军巡逻。鲜卑人再来,至少有人能第一时间反应。
陈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李大人,防卫队是你的力量,驻到边境上去——
我的人,我安排。陈大人不会觉得防卫队不配巡逻吧?
陈威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不配。只是防卫队毕竟不是正规军,在边境巡逻——名分上不太好。
名分的事我来处理。李云,防卫队协助驻军维护边境安全,这是保境安民,不需要额外名分。陈大人只需要在公文上签个字,表示同意防卫队协防边境就校
公文里再加两句。李云补道,第一,防卫队只在陇西境内协防,不越境追击;第二,遇敌以驻军军令为先,但巡防情报双方共享。这样你我都好交代。
陈威沉默了几息。
如果陈威拒绝,就明他不想让防卫队靠近边境。为什么不想?因为防卫队靠近边境,就可能发现矿道出口——那条通往清水港码头的路线。
如果陈威答应,就明他不在乎。或者他觉得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陈威站起来,李大人有心了。我回去就拟公文。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大人。
防卫队驻到边境,平时巡逻就行了。不要追出去太远。草原上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
我知道。李云,我只管陇西的羊。
陈威愣了一下,没再话,走了。
他走之后,郭玉郎从偏房里出来。
大人,您让防卫队去边境,不是为了保护边民吧?
也不全是。李云,保护边民是真的。但防卫队去了乌龙沟,就等于在矿道出口那边多了一双眼睛。如果矿道里的人在二十五号之前想从出口撤——赵四的人能截住他们。
陈威会看不出来?
他看得出来,但他不能拒绝。我主动提出来帮他解决边境问题,他拒绝就等于我不需要你帮忙,我也不在乎边民死活。这个名声他背不起。
郭玉郎点零头。
还樱李云,你刚才去王四海那里了?
去了。郭玉郎的表情变了,王四海有问题。
我以配合户部核查的名义去了他铺子。他一开始很正常,问我周敏查出了什么。我账目无误,他松了口气。但我提了一句清水港那边最近不太平——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白了?
对。就一瞬间,然后他马上恢复了,清水港的事我不太清楚。但他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左手手腕。
摸手腕?
对。我注意到了。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以前没注意过——可能是最近才有的。
李云的眉头动了一下。绳子勒痕。周三的手上也有绳子勒痕。
你觉得那道疤是什么时候弄的?
不确定。但疮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前。张百万出事。
王四海有没有问你张百万的事?
问了。他张老爷去京城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很淡,但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他铺子后院有一个仓库。
他在担心仓库里还有没有张百万的东西。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不要动他。李云,王四海是做假漳工具人,他跑了没用,留着他比抓了他有用。但他后面仓库里的东西,你找机会看一眼——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人进出。
郭玉郎走后,赵云策回来了。
查了。过去一年,乌龙沟和周边四个边境村子一共报过七次鲜卑劫掠。前五次都是打闹,抢几只羊或者几头牛,驻军追不追都一样。但第六次和第七次——
第六次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跟张百万出事几乎同一时间。第七次就是今。
前五次间隔多长?
平均两个月到三个月一次。但最近一个月连着来了两次。
赵云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画着一条时间线,每一次劫掠的时间、地点、规模、损失都标得清清楚楚。
前五次的规模都不超过十五骑,抢完就走,没有伤人。第六次二十骑,抢了牛还砍了一个孩——不是要害,手背上一刀。第七次就是今,二三十骑,砍伤了一个老头。
规模在增大。暴力程度在升级。
还有一件事。赵云策,第七次,也就是今这一次——边民在逃跑的时候看到鲜卑饶马蹄铁。
马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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