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没有封口,纸质很普通,但信纸右上角有一个红色标记——一个方形的印章印痕,只露出半个,看不全。
李云拆开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没有落款。
货已到。后日酉时,矿道口接。马三十匹,铁料一百斤。
三十匹马。
一百斤铁料。
李云把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赵云策。
这封信的笔迹你认不认得?
赵云策接过去看了一眼,摇头。不认得。但这几个字写得很稳,运笔有章法,练过书法。不是粗人写的。
李云想起李雪的那句话——王四海进货单上的字迹练过书法。
把信收好。
赵云策把信收了。
这时候李雪从后院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叠纸,进门就开口。
哥,王四海半年的账全理出来了。
她把纸放在桌上,翻到中间一页。
半年里,王四海一共有十四笔进货记录对不上。其中铁条类的有五笔,最大的一笔是三百斤。药材类的有三笔,每次都少二十到四十斤。另外还有六笔是,品名写的是零散东西——麻绳、油布、干粮——但数量比正常用量多了三四倍。
十四笔。李云。
对。而且有一个规律——这十四笔异常进货,全都集中在每个月的十五号前后。
每月十五号。
李云想起信上的那行字——后日酉时,矿道口接。
今是二十三号。后日是二十五号。
不是十五号。
但如果不只是一个月一次呢?如果平时是每月十五走一批货,遇到大宗交易才临时加开?船这次回来带的货量比王四海进货单上的数字大得多——一百六十根铁锭、粗盐、干肉、皮货——这不是每月十五的那批货,这是一笔大宗买卖。
雪儿,你的那些多出来的麻绳、油布、干粮——你觉得像是给什么人准备的?
李雪想了想。走远路的人。麻绳用来打包,油布用来防雨,干粮是路上吃的。走远路的话——
草原。赵云策。
李雪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郭玉郎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跟丢了。
怎么丢的?
那辆马车出了城西之后没有去矿道。它往北走了——走的是去临洮府的官道。属下跟着跟了五里,马车突然在一个路口停下来,车上跳下两个人,往路边的林子里跑了。属下追进去,人没追到,但林子里有拴马的桩子——他们提前拴了两匹马在林子里,骑马跑了。
马车是幌子。人从林子里换马跑了。
马车呢?
还在路口。空车,没有货。
车是谁的?
查了。车辕上刻着字,是临洮府的车行租的。
临洮府。周敏从临洮府来,马车也是临洮府的。
但这些不一定有关联。临洮府是最近的大城,去那里租车太正常了。
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已经亮了,街上能听到早点摊子开张的声音。
赵云策,矿道的事怎么安排?
属下已经在矿道入口安排了暗哨。二十五号酉时之前,如果有人去矿道口接货,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报信。
接货之后呢?
赵云策看了李云一眼。大人是想截货,还是想跟到矿道里面去?
跟进去。
赵云策沉默了两息。
矿道里那堵耐火砖墙,后面至少有十来个饶活动空间。如果我们跟进去,可能会打起来。矿道狭窄,人多了施展不开,人少了不够打。
你的人够不够?
五十个人够了。但动静会很大。
动静大就大。李云转过身,四十七了。从林家灭门到现在,这条走私线一都没断过。今是四十七,我不能让它变成四十八。
赵云策站起来。属下明白。那属下现在就去安排——矿道里提前埋人,等他们接完货往里搬的时候,前后堵住。
不要全堵死。留一个口子,让其中一两个人跑出来。
赵云策愣了一下。留口子?
跑出来的人会去找他们的上线。我们的人跟着那个跑出来的,就能摸到矿道后面的完整路线——一直跟到草原。
赵云策点头。明白。
他走了之后,郭玉郎凑过来。
大人,我有个问题。
周敏今走了。他回临洮府、回京城,都会跟永宁侯这边的情况。他查了两账,什么都查不出来,但他那个书吏去了清水港——如果他在码头上看到了什么,永宁侯很快就会知道。
我知道。李云,所以我不能等了。二十五号是后的机会,如果我不动手,等永宁侯反应过来,矿道里的人会撤走,货会转移,证据会消失。
那周敏——
周敏查不到任何东西。我的盐务账册滴水不漏,他看了两只能写一份账目无误的报告。他唯一能告诉永宁侯的,就是他在清水港码头上看到的那一圈——但那个废弃码头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樱
郭玉郎想了想,点零头。
还有一件事。李云,你今去找一趟王四海。
找王四海?
对。不要打草惊蛇。就是去查盐务的例行走访——周敏刚走,你以配合核查的名义去他铺子里坐坐,看他反应。如果他知道张百万的事,他的表情会出卖他。
如果他不知道呢?
那就明张百万把他也防了一手。这种情况下,王四海只是一个做假漳工具人——他帮张百万走货,但不知道货去哪。
郭玉郎站起来。我下午就去。
他走了之后,李云一个人坐在后堂里。
桌上摊着那张信——货已到。后日酉时,矿道口接。马三十匹,铁料一百斤。
三十匹马。
如果这是一个月一次的量,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匹马。一匹马在中原能卖二十两银子,三百六十匹就是七千二百两。
这只是明面上的价。如果马匹卖给了军方或者地下渠道,价格能翻一倍。
一年一万四千两。
而铁锭和盐的成本,可能不到两千两。
暴利。真正的暴利。
难怪永宁侯能把这条线从林家手里接过来一直运营到现在。这个利润,够他养一整个幕僚团队,够他收买陈威和陆嘉湖,够他在京城上下打点。
而陇西,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节点。
后日酉时。
还有两。
李云把信折好,放进暗线账册里,跟那九条线放在一起。
第十条线。
可第十一条线没有从港口来,而是从北边边境突然冒出来。
边骑快马入城,马还没停稳就喊:大人,乌龙沟外发现陌生骑队,箭头全是加重铁!
李云眉头一皱。
陌生骑队、加重箭头、乌龙沟——这些词串在一起,跟矿道截货的时间点离得太近了。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
先盯着,不要惊动。他,等人回来报详细情况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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