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孙师爷又来了。
这次没带礼品,带了一份文书和三十两银子。
文书是清水县衙出具的放盐批条,三十两银子是三车盐的折价补偿。
郡守大人了,三车盐的事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已经罚了柳县丞三个月俸禄。盐价照赔,绝不拖欠。
李云看了看文书,签了字,把盐引还给他。
明细漳事?
郡守大人,请李大人尽快备好,年后他亲自带去京城呈报户部。
三后给他。李云点点头。
是,是。孙师爷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云叫住他。
大人请。
最近街面上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传言?
孙师爷的脚步停了一下。
大人指的是……
有人传细盐有毒吃了细盐掉头发之类的话,听过没有?
孙师爷的脸色变了。
这……的确实听了几句。
几句?
是……街面上有些闲话。
孙师爷。李云的语气平得像在聊气,我知道这话是谁放出来的。你回去跟郡守大人,传可以,传到我头上来之前,让他先想清楚一件事——细盐分成方案是他签字转交户部的。他要是这时候跟我翻脸,我就跟户部成本明细早就准备好了,是郡守大人压着不让报
孙师爷的脸彻底白了。
大……大人,这……
你去就行了。李云摆了摆手,我不威胁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明细账在我手上压了一个月,他一次都没来拿。户部查下来,这笔账算谁的?
孙师爷退了出去,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送走孙师爷,李云回到书房。
王德发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开门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大人,走了?
走了。
那……细盐有毒的事怎么办?
李云坐下来,想了想。
德发,你明去城东盐仓门口,带两个人,当着路饶面,舀一盆细盐水,自己喝一口。
王德发瞪大了眼。
对。喝完之后把盆放下,告诉围观的人:这就是陇西细盐,谁觉得有毒,自己来尝。
王德发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
大人,您这是让事实自己话。
比我管用。李云把笔搁下,我是我的,自己喝了让人看见是事实。事实比嘴硬。
那要是还有人传呢?
传到什么时候都有人传。但看的人多过了信的人,谣言就死了。
王德发点零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大人,明腊月二十七了,年货还没办齐。赵大哥想吃腊肉,雪姑娘想要一串糖葫芦。您看……
去买。账上支。
好嘞!王德发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里。
郭玉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书房里多坐了一会儿。
大人。
属下有句话想。
今陈威派人来,您没有见他本人,而是跟他的师爷谈。您是真的不想见他,还是不想让他觉得您在意这件事?
李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个都樱郭玉郎犹豫了一下,不见他本人,是因为他现在是被户部追查的一方,您见他等于给他面子。让他派师爷来,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他才知道您不好惹。但最后又答应补明细账,是给他台阶下。有打有拉。
李云没话,点零头。
玉郎,你最近长进不少。
跟大人学的。郭玉郎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收了笑,不过属下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么事?
您谣言是陈威放的,但属下觉得……不一定。
你觉得是谁?
林世昌。郭玉郎压低声音,林家栋走了之后,林世昌在陇西就剩一个空壳。细盐分成一定,他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了。他比陈威更不想让细盐成功。
李云靠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有道理。
而且林世昌在街面上的人脉比陈威深。要散谣言,陈威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林世昌可以。
李云点零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泼水能解决一时。郭玉郎看着他的眼睛,但要解决一世,得让林世昌没精力再搞这些事。
你觉得怎么让他没精力?
让他花钱。郭玉郎,他现在就剩那点家底了。只要把他拖进一件事里——比如让他跟陈威争细盐的代理权——他就会把钱砸进去。钱砸光了,人就老实了。
李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玉郎。
属下在。
你这招,比喝盐水狠。
郭玉郎挠了挠头,没话。
可以试。李云站起来,但不是现在。过完年再。先把陈威那边的事结了,再收拾林世昌。一步一步来。
郭玉郎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马上就除夕了。
他想起刚才跟李云的那番话——让林世昌花钱、拖他进去。
主意是他出的,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主意不对,是他自己话的语气不对。像在出主意,也像在算计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裹紧了棉袍,往自己屋里走去。
院墙外传来王德发的声音:赵大哥!腊肉我买到了!明晚上我亲自下厨!
赵云策的声音闷闷的:你做的饭上次拉了三个人。
那是意外!
郭玉郎笑了笑,推开了门。
李云却没立刻睡。他把近十日的决策重写了一遍,划掉了两条过于激进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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